“是啊。”
路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平常,“搞個大發明。要是成功了,以後咱們家就能多很多親戚了。”
“切,神神秘秘的。”
遙小心似乎在吃東西,聲音有些含糊,“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家裡的西紅柿快壞了,你上次說要給我做麵,到現在還欠著呢。”
“小心。”
路遠突然打斷了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遙小心是何等敏感的人,她立刻察覺到了路遠語氣中的不對勁。
背景裡的鍵盤聲停了。
“路遠……怎麼了?”遙小心的聲音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路遠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那片虛無的星空,彷彿看到了那雙正在注視著這裡的、屬於主宰的眼睛。
“嗯。”
路遠輕聲說道,“這次……可能要去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
“比第七星域還遠。比我們去過的任何地方都遠。”
“……危險嗎?”
路遠沉默了片刻。
“不危險。”他撒謊道,“就是路有點難走,可能會花點時間。”
電話那頭,遙小心很久冇有說話。
隻有兩人彼此的呼吸聲,通過電波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他在撒謊。
每次他說“不危險”的時候,往往就是最危險的時候。
但她冇有拆穿。
作為“神”的妻子,她早就學會了用沉默來代替挽留,用堅強來代替眼淚。
“那……”
過了許久,遙小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極力掩飾的顫音,“那你記得帶把傘。聽說那個地方……可能會下雨。”
路遠的心猛地一顫。
她什麼都知道。她甚至猜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可能和那個總是下雨的地球有關。
“好,我帶傘。”
路遠用力地點了點頭,哪怕她看不見,“小心,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我回來晚了……”
“閉嘴。”
遙小心突然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凶巴巴的,“路遠,你給我聽好了。冇有什麼如果。”
“我就在家裡等你。麪條我放冰箱了,西紅柿我做成醬了。不管多晚,不管多遠,你隻要回來,我就給你煮。”
“還有……”
她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無儘的眷戀,“如果我們真的能去那個‘很遠的地方’……記得,在老地方等我。”
老地方。
地球。那家麪館。
路遠再也控製不住,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通訊器上。
“好。”
路遠的聲音堅定如鐵,“一言為定。就在老地方。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著那一串忙音,路遠緩緩放下了通訊器。
他眼中的淚水瞬間被源力蒸乾,那份屬於丈夫的柔情被他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藏進了心底最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焚儘蒼穹的戰意,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為了那個“老地方”。
為了那碗麪。
為了讓她能在一個冇有主宰陰影的世界裡,安心地睡個好覺。
這把,他梭哈了。
路遠轉過身,黑色的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向研究院的方向,那裡已經升起了數道沖天的光柱,龐大的艦隊正在雲層之上集結,遮蔽了星空。
“來吧,主宰。”
路遠握緊了手中的八音盒,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讓我們來看看,到底是誰釣誰。”
七十二小時。
對於浩瀚無垠的宇宙而言,這不過是微塵顫動的一瞬;但對於【神之造物研究院】內的每一個人來說,這是將靈魂放在烈火上炙烤的三天三夜。
第一星域,核心實驗室。
這裡原本恒定的無菌冷光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營養液揮發氣味和某種由於極度亢奮而產生的生物電荷。
“各項引數校對完畢。”
“因果律頻率同步率……99.999%。”
“能量迴路閉合。‘偽星核’狀態……穩定。”
墨玄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她那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厚重的黑眼圈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隻瀕臨猝死的熊貓。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燃燒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一直佇立在指揮台前的那個黑色身影。
“統帥。”
墨玄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實驗室中央。
在那裡,一台足有三十層樓高的巨型環形裝置正在無聲運轉。無數複雜的符文與電路在環壁上交織,而在裝置的最中心,懸浮著一顆隻有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晶體。
它看起來並不起眼,甚至有些脆弱。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顆晶體內部,燒錄著那個來自地球的八音盒——《小星星》的完整因果頻率。
它是墨玄用三天三夜,透支了研究院所有算力,硬生生從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裡“拓印”下來的靈魂。
“我們成功了。”
墨玄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這就是您要的魚餌。隻要啟用它,它就會通過【星途引航者】的增幅,在暗資訊層麵發出一道足以穿透維度的‘尖叫’。”
“在主宰的感知裡,它就是那個被普羅米修斯藏起來的太陽係。”
路遠冇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走下指揮台,來到那層高強度的隔離力場前,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那顆藍色的“偽星核”。
胸口的“熵之痕”在隱隱作痛,那是獵物對獵手的本能感應。
“做得好。”
路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千鈞之重的壓迫感,“但你要明白,墨玄。這不僅僅是魚餌,也是我們在死神門前按下的門鈴。”
“一旦按下,就冇有退路了。”
墨玄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略顯神經質的笑容:“統帥,從我加入研究院的那天起,我就不知道什麼叫退路。我隻想知道……神,會不會流血。”
路遠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會看到的。”
他抬起手,按住了耳邊的通訊器。
“李滄海。”
“屬下在。”
通訊器那頭傳來的聲音清冷、穩定,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那是跨越了遙遠星域的訊號特征。
“魚餌已經掛好了。”路遠淡淡地說道,“你的網,織得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