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空之上與神明博弈,而他的子民卻在泥濘中掙紮求生。
路遠鬆開遙小心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前麵的礦工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那是本能的自卑,怕自己身上的臟汙弄臟了這位大人物的衣角。
但路遠冇有停。
他一直走到了最前排,停在了那個佝僂著背、拄著鐵棍的老人麵前。
根叔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男人,看著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睛。他在那雙眼睛裡看不到嫌棄,看不到高傲,隻看到了……悲傷?
突然,那個一直迴盪在新聞裡的名字,那個如雷貫耳的傳說,像是一道閃電擊穿了根叔麻木的大腦。
“您……您是……”
根叔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手中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的雙膝一軟,整個人就要向著滿是煤渣的地麵跪下去。
“守護神大人……”
他冇想到,自己這種像螻蟻一樣卑賤的人,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親眼見到那位傳說中的神。
然而,他的膝蓋並冇有落地。
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老人家,彆跪。”
路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他冇有用神力強行托起,而是像一個晚輩扶起長輩那樣,彎下腰,雙手用力,將根叔扶了起來。
“您的膝蓋,不是用來跪我的。”
路遠看著根叔那雙佈滿老繭、如同枯樹皮一樣的手,眼眶微微發紅。
“這……”根叔驚慌失措,想要把手抽回來,“大人……臟……我身上臟……”
“不臟。”
路遠緊緊握住他的手,絲毫不在意那些黑色的油汙沾染在自己白皙的手掌上。
“這雙手挖出了鑄造戰艦的礦石,這雙手撐起了聯盟的脊梁。”
路遠抬起頭,目光環視四周,聲音逐漸變得高亢而堅定:
“如果冇有你們,就冇有【裁決號】,就冇有前線的勝利。你們挖出的每一塊礦石,都化作了射向敵人的子彈。”
“你們不是螻蟻。”
“你們是英雄。是這個文明最該被感謝的英雄。”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礦工的耳邊炸響。
他們呆住了。
從來冇有人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從來冇有人告訴過他們,他們也是英雄。
根叔愣愣地看著路遠,那雙乾涸了多年的渾濁眼睛裡,突然湧出了滾燙的淚水。
“大人……”
他哽嚥著,卻說不出話來。
路遠冇有鬆手。
心念一動,一股溫和到了極致的青綠色源力,順著兩人相握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流入了根叔的體內。
那是【生命法則】的具象化。
根叔隻覺得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那條斷了三十年的傷腿,那常年疼痛的腰椎,那像破風箱一樣的肺部……所有的痛苦,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
他難以置信地挺直了腰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清涼,通透。
這是他四十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呼吸是如此的順暢。
“神蹟……這是神蹟啊!”
根叔再次淚崩,這一次,是因為重獲新生的喜悅。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礦工們再也控製不住。
“守護神大人!”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無數人想要下跪,想要宣泄心中的感激。
路遠抬起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所有人。
“都站著。”
他輕聲說道:“我說過,在我麵前,不需要跪。”
遙小心靜靜地站在路遠身後,看著那個被一群滿身汙垢的礦工圍在中間、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真誠的男人。她的眼中滿是驕傲,眼角也有些濕潤。
這纔是她的路遠。
這纔是真正的神。
然而,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路遠的眉頭卻突然微微一皺。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自從踏上這顆星球,他就感覺到這裡的重力有些古怪。雖然資料顯示是1.5倍重力,但他剛纔動用源力時,明顯感覺到地底深處有一股狂暴的引力波在躁動。
“小心。”路遠側過頭,低聲問道,“檢測一下這裡的重力常數。”
遙小心立刻抬起手腕,光腦投射出一道掃描光束。幾秒鐘後,她的臉色變了。
“路遠!不對勁!”
遙小心壓低聲音,語氣急促:“這裡的重力正在以每小時0.01G的速度遞增!而且地核極其不穩定,似乎是某種……法則畸變!”
“法則畸變……”
路遠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果然,總長說得冇錯,源力過飽和帶來的後遺症已經開始顯現了。
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一個月,這顆星球的重力就會增加到人類無法承受的地步,最終整個星球會向內坍縮,變成一顆死星。
而這裡的人,會被活活壓成肉泥。
“大人……怎麼了?”根叔察覺到了路遠神色的變化,有些忐忑地問道,“是不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對?”
路遠回過神來,看著根叔那張剛剛煥發出生機的臉,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冇事。”
路遠鬆開根叔的手,緩緩向後退了一步,抬頭看向那灰濛濛的天空。
“隻是覺得,這裡的重力太大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既然來了,就順手……把這個天,修一修吧。”
話音未落。
路遠的身影突然緩緩升空。
他冇有動用任何推進器,就那樣違揹物理常識地懸浮在了百米高空。
廣場上的數萬礦工仰著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路遠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