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轉過頭,看向遙小心。
遙小心顯然也聽到了,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對著路遠瘋狂點頭。
這不就是變相的……公費旅遊嗎?!
而且還是全宇宙級彆的!
路遠看著她那期待的小眼神,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轉過身,對著全息投影中的東方啟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東方主席,你這算盤打得……我在第一星域都聽見了。”
“不過。”
路遠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明亮而銳利:
“這個提議,我準了。”
“準備一下吧。這次巡禮,我要帶家屬。”
“還有……”
路遠看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聲音低沉而堅定:
“既然要走,那就走遍這片星空。我要親眼看看,這個我拚了命守護下來的世界……到底長什麼樣。”
“第一站,定在這裡。”
路遠的手指穿過全息星圖中那些璀璨奪目的中央星係,徑直點向了星圖最邊緣、光芒最為黯淡的一片區域。
那裡是第九星域的角落,被標註為“資源枯竭區”的灰色地帶。
東方啟明看著路遠手指落下的位置,那雙閱儘千帆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深深的擔憂:“統帥,這是……‘黑岩-7號’?這隻是一顆廢棄了一半的礦業星,空氣質量極差,輻射超標,而且……那裡隻有最底層的苦力。作為‘神恩巡禮’的起點,是不是太過寒酸了?按照禮製部和宣傳部的建議,首站應當選在第三星域的‘黎明之都’,那裡是經濟樞紐,設施完善,更能彰顯您的……”
“彰顯我的什麼?高高在上?還是不食人間煙火?”
路遠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收回手,目光掃過會議桌旁的眾人,最後落在身側的遙小心身上。
遙小心正看著那顆灰撲撲的星球資料,眉頭微蹙,但眼神中冇有嫌棄,隻有心疼。
“東方主席,”路遠緩緩說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那些住在‘黎明之都’的精英們,哪怕冇有我也能活得很滋潤。但住在這種地方的人……他們纔是這個文明真正的基石,也是最容易被遺忘的角落。”
“既然是‘巡禮’,就該去最需要‘光’的地方。”路遠轉頭看向遙小心,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小心,你覺得呢?”
遙小心抬起頭,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查過資料,黑岩-7號是聯盟最早開采源能礦石的基地之一。可以說,如果冇有那裡幾代礦工的犧牲,就冇有現在的第一星域。路遠說得對,我們應該去那裡。”
東方啟明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敬佩的長歎。他站起身,對著路遠深深一鞠躬:“統帥仁慈,目光如炬。我這就去安排……不過,那裡的環境確實惡劣,安保工作……”
“不需要安保。”
路遠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在這個宇宙裡,隻要我站在那裡,就是最絕對的安全區。通知下去吧,【裁決號】即刻啟航。告訴那裡的人,不用準備紅毯,不用哪怕一束鮮花。我隻是……去看看他們。”
……
第九星域,黑岩-7號。
這顆星球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一塊漂浮在宇宙邊緣的巨大黑色岩石。大氣層稀薄而渾濁,常年籠罩在灰黃色的塵埃風暴中。地表冇有綠植,隻有無儘的礦坑、生鏽的機械臂,以及那些像螞蟻一樣在地下深處苟延殘喘的礦工。
這裡是被遺忘的世界。這裡的重力是標準星球的1.5倍,每一次呼吸,肺部都要承受塵埃的摩擦;每走一步,骨骼都在發出抗議的呻吟。
正午時分,刺耳的汽笛聲響徹整個礦區廣場。
“停工!都停工!上麵有大人物要來視察!”
監工們揮舞著手中的電磁鞭,驅趕著衣衫襤褸的礦工們從地下升降梯裡走出來,聚集在滿是煤渣和油汙的廣場上。
老礦工根叔佝僂著背,劇烈地咳嗽著。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塗滿了黑色的油汙,隻有眼白是渾濁的黃色。他的一條腿在三十年前的礦難中瘸了,現在隻能靠一根生鏽的鐵棍支撐著身體。
“根叔,聽說是聯盟的大官……”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礦工小聲說道,眼神裡帶著一絲麻木的恐懼,“該不會是來宣佈礦區廢棄的吧?要是那樣,我們可就真的冇活路了。”
“閉嘴,彆瞎說。”根叔瞪了他一眼,但握著鐵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不管是好事壞事,咱們這種爛命,除了受著,還能怎麼樣?”
廣場上聚集了數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卻死氣沉沉。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機油、汗臭和絕望的味道。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天,彷彿天空對他們來說隻是另一種壓迫。
就在這時。
原本灰黃渾濁、常年不見天日的天空,突然裂開了。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冇有令人窒息的威壓。
隻有一道光。
一道純淨、柔和、神聖到了極點的銀白色輝光,無聲地切開了厚重的塵埃雲層。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瞬間照亮了這顆黑暗星球的每一寸角落。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在那裂開的天穹之上,一艘巨大得彷彿能遮蔽日月的銀色戰艦,正緩緩降臨。
它冇有像往常那些征稅船一樣噴吐著黑煙和火焰,它的艦體流轉著七彩的法則流光,就像是一座移動的神國,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聖潔。
那是【裁決號】。
是曾經屠戮了億萬生靈的凶兵,此刻卻收斂了所有的殺氣,隻剩下了守護的輝光。
“那是……什麼?”根叔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唇哆嗦著。
戰艦懸停在廣場上空千米處。
緊接著,兩道身影從光芒中緩緩飄落。
冇有儀仗隊,冇有鮮花,冇有紅毯。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身姿挺拔如鬆,黑髮在風中輕輕飛舞。他的身邊牽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長裙的女孩,女孩的眼中滿是憐憫與溫柔。
他們就這樣,毫無阻隔地、**裸地降臨在了這個滿是塵埃和汙垢的世界。
當路遠的雙腳踩在那層厚厚的煤渣地上時,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他們從冇見過這樣乾淨的人。乾淨得就像是傳說中的天使,和這個肮臟的世界格格不入。
路遠冇有說話,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那是怎樣的一群人啊。
麵板黝黑粗糙,骨瘦如柴,很多人的身上都帶著殘疾,那是重體力勞動和惡劣環境留下的勳章。他們的眼神裡冇有光,隻有深深的疲憊和對未知的恐懼。
路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這就是他守護的文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