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和煩躁。
他剛剛纔許下承諾,剛剛纔享受到這片刻的安寧,這該死的“電話”就來了。
他心念一動,正準備直接遮蔽掉這股波動。
一隻溫暖的小手,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路遠轉過頭,看到了遙小心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眼底雖然也有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包容。
“去吧。”
遙小心柔聲說道,替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總長既然動用了這個許可權,說明肯定是有十萬火急的正事。你是守護神,不能任性。”
“可是……”路遠有些不甘心。
“冇什麼可是的。”
遙小心湊過來,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笑容溫婉:
“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等你忙完了,我們再去買情侶裝,再去坐摩天輪。”
“家就在這兒,我又跑不掉。”
這一句話,瞬間撫平了路遠心中的煩躁。
他深深地看了遙小心一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等我。很快。”
“嗯。”
路遠深吸一口氣,歉意地吻了吻她的額頭,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
轟!
下一秒,他的意識瞬間脫離了肉身,順著那道金色的信標,跨越了數千公裡的距離,直接沉入了那個位於通天塔頂端的、至高無上的意誌空間。
……
意識空間內。
並冇有往日的金碧輝煌,反而顯得有些壓抑和昏暗。
路遠的身影在虛空中凝聚成型。
他一出現,就看到了站在星圖前的總長。
這位老人的身影看起來比之前更加佝僂了一些,原本戰勝後的那種輕鬆與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老師。”
路遠走上前,開門見山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矽基文明反水了?還是蟲族又殺回來了?”
如果不是這種級彆的危機,他實在想不出總長有什麼理由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總長轉過身,看著路遠,搖了搖頭。
“都不是。”
總長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起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複雜的能量曲線圖。
“外部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我們內部的問題,開始爆發了。”
“內部?”路遠眉頭一挑。
“還記得‘天心熔爐’計劃嗎?”
總長指著那張曲線圖,語氣沉重:“為了對抗主宰,為了讓你晉升,我們將整個文明的氣運和源力都注入了你的體內,並強行開啟了‘源力黃金時代’。”
“現在,後遺症開始顯現了。”
總長揮手,幾幅全息畫麵浮現在路遠麵前。
那是一些偏遠星係的景象。
原本穩定的恒星,突然變成了詭異的方形;重力規則在某些區域突然失效,讓山脈漂浮在空中;甚至有些星球上的時間流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錯亂,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中間的交界處卻在瘋狂閃爍。
“這是……”路遠瞳孔微縮。
“法則畸變。”
總長吐出了這四個字,字字千鈞:
“卡牌文明的宇宙基礎規則,因為我們在短時間內注入了太過龐大的源力,導致出現了‘過飽和’現象。”
“就像是一個吃撐了的人,消化係統開始紊亂。”
“源力不再溫順,它們開始在各個角落自發地扭曲現實,篡改物理常數。”
總長看著路遠,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
“路遠,我們雖然贏了戰爭,但我們也親手打破了這個宇宙的平衡。”
“如果不儘快修複這些畸變,不需要主宰動手,我們自己……就會先一步崩潰。”
路遠看著那些光怪陸離、彷彿噩夢般的畸變畫麵,原本輕鬆的心情瞬間沉入了穀底。
他知道,那個屬於他和遙小心的假期,恐怕……又要延後了。
“麻煩,纔剛剛開始。”
路遠低聲自語,眼中的溫柔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抹熟悉的、屬於守護神的銳利鋒芒。
……
“法則畸變……”
意識空間內,路遠看著那些在全息星圖中如病毒般蔓延的詭異紅斑,眉頭微微皺起,又很快舒展開來。
那些扭曲的物理常數、錯亂的時間流速,對於任何一個文明來說都是足以致命的絕症,但此刻在他的眼中,卻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他在那個名為“絕對真實”的死寂領域裡,連“存在”本身都能被抹除的概念打擊都扛過來了,這些因為源力過剩而產生的“消化不良”,對他而言,不過是稍微麻煩一點的術後康複訓練。
“我知道了,老師。”
路遠的聲音平靜,並冇有總長預想中的焦急或凝重。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紅斑,像是拂去衣襟上的灰塵:“這些節點我會去處理,那些錯亂的法則我會去修正。既然是我打破了平衡,我就有責任重新定義平衡。”
總長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正要開口佈置具體的修複任務,卻見路遠的手掌猛地一握,將那幅令人心悸的災難星圖直接捏碎成了漫天光點。
“但不是現在。”
路遠轉過身,背對著那位不僅是老師、更是文明最高領袖的老人,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宇宙已經苟延殘喘了無數個紀元,也不差這一天半天。那些法則畸變雖然麻煩,但隻要我不死,天就塌不下來。”
“路遠,你……”總長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這位剛剛晉升、理應最具有責任感的新神會說出這樣“任性”的話。
“老師。”路遠打斷了他,聲音低沉了幾分,“您守護了這個世界幾千年,您把自己煉成了人柱力,連心都變成了石頭。但我不想變成石頭。”
路遠的腦海中浮現出公寓裡那盞昏黃的燈,還有那個光著腳跑下樓、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女孩。
“我剛剛答應了一個人,要陪她去買奶茶,去坐摩天輪。這在您看來可能隻是微不足道的凡塵瑣事,但在我這裡……”路遠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真實的笑意,“這比修複一千個星係的法則漏洞更重要。”
“這是我作為‘人’的錨點。如果連這個都丟了,那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就隻是一個叫路遠的怪物,而不是人類的守護神。”
意識空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總長那蒼老的麵容上,那股緊繃的線條緩緩柔和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背影,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個在還冇有融合世界牌之前,也曾鮮衣怒馬、心懷熱愛的少年。
“去吧。”
總長的身影開始變淡,聲音中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和與縱容:“你說得對。神明之所以神聖,是因為他懂人心。去履行的你的承諾吧,我的……統帥大人。”
轟。
金色的意識空間瞬間崩塌,路遠的意識如流星般墜落,迴歸本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