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母的催逼下,蟲群發起了自殺式的衝擊。數以億計的蟲子用屍體去填塞力場,試圖消耗維持力場的能量。
但效果甚微。
那些“現實穩定錨”直接抽取恒星能源,彷彿無窮無儘。
而天網艦隊這邊,傷亡數字開始呈幾何級數飆升。
失去了【天網】的掩護,失去了炎晶之王的強力突擊,人類的戰艦在【邏輯禁衛】的物理打擊下,顯得如此脆弱。
轟!轟!轟!
一艘又一艘戰艦在火光中解體,變成了冰冷的殘骸。
雷動看著螢幕上一個個熄滅的友軍訊號,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剛剛還在和他開玩笑的兄弟。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紅得嚇人。
“**的現實!!!”
雷動猛地一拳砸在指揮台上,合金檯麵被砸出了一個深坑,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
他轉過身,噗通一聲單膝跪在路遠麵前,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泣血:
“統帥!讓我去吧!!”
“既然它們要玩真實的……那老子就陪它們玩!”
雷動抬起頭,那張剛毅的臉上滿是決絕的殺意,他指著那片死地:
“概念不行,我們就用拳頭!用牙齒!用戰艦去撞!!”
“就算是死……我也要給您咬下它一塊肉來!隻要能打破那個烏龜殼……哪怕是一條縫……”
路遠低下頭,看著跪在腳下的雷動。
看著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中那視死如歸的火焰。
他又抬起頭,看向窗外。
看著那片“絕對真實”的區域。在那裡,神話破滅,英雄折戟,隻有最殘酷的物理法則在收割生命。
【第一因】是在逼他。
這是陽謀。
它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路遠:你的那些“道”,你的那些“掛”,在這裡都不好使。想要贏我?那就脫下神的外衣,作為一個凡人,來和我拚刺刀。
“重灌係統……”
路遠喃喃自語,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原來這就是你的防毒方式。”
隻要把係統重置到最原始的狀態,所有的病毒——包括路遠這個“最大的BUG”,自然也就失去了執行的環境。
真是……完美的邏輯。
“好。”
路遠緩緩點頭。
雷動眼中爆發出狂喜,剛要起身領命。
一隻手,卻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修長、白皙,看起來冇有絲毫力量,卻重如泰山,將雷動那魁梧的身軀死死地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統帥?”雷動愕然抬頭。
路遠看著他,眼中的神色平靜得令人害怕。那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是大海嘯爆發前的一瞬退潮。
“你做不到。”
路遠的聲音很輕,卻殘酷地指出了現實,“雷動,你的拳頭夠硬,但還不夠硬。你去,隻能是送死。連給它撓癢都不夠。”
“那……”雷動急了。
路遠鬆開手,緩緩轉身,麵向那片令人絕望的戰場。
他解開了身上那件象征著統帥威嚴的大氅,隨手扔在地上。然後,他開始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了那雙看似文弱,實則蘊含著毀天滅地力量的手臂。
“既然它想要‘真實’……”
路遠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那我就給它真實。”
一股慘烈到極致,同時也瘋狂到極致的氣息,從路遠的身上緩緩升起。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性,而是一種屬於野獸的、屬於最原始生命的凶戾。
他轉過頭,對著目瞪口呆的雷動,還有滿臉驚駭的李滄海,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個笑容,猙獰如魔。
“不是你去。”
“我去。”
……
路遠的決定讓整個指揮頻道陷入死寂。
那是一種比真空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彷彿連流淌在量子網路中的資料流都被這瘋狂的命令凍結了。
李滄海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撲向通訊台,那張向來以冷靜著稱的清冷麪容,此刻卻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不行!絕對不行!您是統帥,是整個文明的意誌核心!您不能親自涉險!一旦您……”
“冇有一旦。”
路遠平靜地打斷了她。他的聲音不大,冇有絲毫的波瀾,卻像是一塊萬古不化的寒冰,瞬間封住了李滄海所有未儘的話語。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目光穿過那片被戰火點燃的星空,死死地鎖定著那個巨大的、散發著絕對理性光輝的“現實穩定錨”。
“它是‘現實之錨’,在這個領域裡,它否定了一切神蹟,否定了一切超凡。”路遠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那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握緊,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既然它想玩‘現實’,那我就用最‘現實’的方式,去敲碎它。”
“可是……”李滄海的眼眶瞬間紅了,那是急怒攻心,更是深深的恐懼,“那是物理規則的絕地!您失去了道,失去了神國,您怎麼……”
“誰告訴你,冇有了道,我就殺不了人?”
路遠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神性的高遠,隻有一種屬於最原始獵食者的凶戾與狂傲。
“傳我命令。”
路遠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誌:
“全艦隊集火,不惜一切代價,不計彈藥損耗。五分鐘。給我在這該死的烏龜殼上,開啟一條通道。”
“統帥!!”李滄海還想再勸,她的手死死抓著通訊器的邊緣,指甲幾乎嵌入了金屬之中。
然而,當她對上路遠那雙眼睛時,所有的勸阻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冇有了七彩的法則流光,冇有了深邃的神性光輝。此刻的路遠,眼中隻有純粹的、黑色的火焰在燃燒。那是人類在麵對絕境時,拋棄一切理智,隻剩下“生存”與“毀滅”本能的瘋狂。
那是……“人”的眼神。
李滄海感到一陣心臟驟停般的窒息。她咬緊了嘴唇,直到鮮血滲出,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中蔓延。最終,她閉上了眼睛,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啞地回答: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