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註定要被載入兩個宇宙史冊的戰爭。
不是因為它的規模,雖然它足夠宏大;也不是因為它的慘烈,雖然它足以讓星河變色。
而是因為,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學,在物理層麵上的終極碰撞。
一方,是極致的冷。
那是【第一因】引以為傲的傑作——【邏輯禁衛】。
它們懸浮在虛空之中,數量以億計算,卻安靜得如同死物。
它們排列成的陣列,不是為了威懾,而是為了符合某種高維幾何的最優解。
每一個正多麵體的間距,都精確到了普朗克長度;每一次能量護盾的閃爍頻率,都與宇宙微波背景輻射達成了完美的諧振。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之美”。
遠遠望去,那是一片銀白色的死亡之海。
海麵上波瀾不驚,每一滴水珠都像是由最理性的數學公式推導而出。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混亂”這個概唸的無聲嘲諷。
而另一方,則是極致的熱。
那是路遠意誌的延伸,是【熔火神國】傾巢而出的狂信徒——【神伐軍】。
他們的陣型鬆散、混亂,甚至有些擁擠,但這混亂中卻湧動著一種足以點燃真空的生命力。
這是一種令人戰栗的“狂熱之美”。
他們是一團正在爆發的超新星,是一把燒紅的、帶著鋸齒的戰刀,是一股不僅要毀滅敵人,連自己都要一同燃儘的瘋魔洪流。
“為了吾主!!”
炎晶之王的嘶吼,通過神魂連結,在每一個神國戰士的腦海中炸響。
這位昔日的聖殿大祭司,如今已徹底化身為路遠手中的複仇之刃。他那高達十米的熔岩身軀上,每一寸甲冑都在噴吐著熾熱的神火。他高舉著那柄由路遠親自賜予法則加持的巨型戰刃,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玉石俱焚!!!”
數萬名神國戰士,同時爆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那聲音不再是聲波,而是靈魂的震盪。它彙聚成一股金紅色的精神風暴,硬生生地在那片死寂的真空中,撕開了一條通往敵陣的通道。
“全艦聽令!”
就在這紅與白即將碰撞的刹那,處於側翼的【裁決號】上,李滄海那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開火!!”
“把所有的彈藥,都在這一秒給我傾瀉出去!”
早已蓄勢待發的【天網艦隊】,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人類文明的最高軍事素養。
數千艘戰艦,在李滄海與卡戎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鐘表般運轉。
億萬道能量光束,並冇有直接轟擊敵陣的中心,而是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向了【邏輯禁衛】軍團的兩翼。
這是一場完美的佯攻。
炮火如雨,絢爛的能量光輝在銀白色的海洋邊緣炸開。
雖然這些攻擊在接觸到【邏輯禁衛】那共享算力的聯合護盾時,大部分都被無聲地化解,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漫天的炮火,成功地乾擾了【第一因】的戰場感知雷達,為神**團的突擊,爭取到了那萬分之一秒的視覺掩護。
也就是在這萬分之一秒裡。
那道金紅色的洪流,撞上了那片銀白色的海洋。
轟——————!!!
冇有聲音。
因為真空無法傳聲。
但在所有觀測者的靈魂深處,都響起了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那是兩個世界觀崩塌的聲音。
視覺上的衝擊,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就像是一盆滾燙的鐵水,被猛地潑進了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之中。
嗤——!!!
接觸麵上,瞬間爆發出了耀眼到令人失明的強光。
那是神性護盾與邏輯力場相互湮滅時產生的能量風暴。
【邏輯禁衛】的反擊,開始了。
它們的攻擊方式,正如墨玄所分析的那樣,完美得令人絕望。
它們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瞄準”這個多餘的動作。
在【第一因】那龐大算力的支援下,每一個【邏輯禁衛】都變成了一個精密的計算節點。
它們射出的每一道湮滅光束,都經過了數億次的彈道修正。
光束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銀色巨網。
每一根線條,都遵循著黃金分割的比例;每一個交叉點,都鎖定著一名神國戰士的必經之路。
這是一種何等高效的殺戮藝術。
冇有任何一道光束是浪費的。
如果有神國戰士試圖閃避,那麼他就會發現,無論他向左還是向右,都會正好撞上另一道早已在等待他的光束。
這就是“邏輯”的恐怖。
它預判了你的預判,它窮儘了所有的變數,它將戰場變成了一道隻有唯一解的死局。
然而。
麵對這無解的死局,神**團給出的答案,卻讓【第一因】的算力核心,出現了第一次卡頓。
他們,冇有閃避。
“吼!!”
衝在最前排的一名【神伐軍】百夫長,麵對著迎麵襲來的三道足以洞穿星艦裝甲的湮滅光束,非但冇有減速,反而獰笑著,再次加速!
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中,冇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那是對“神”的獻祭渴望。
噗!噗!噗!
三道光束,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胸膛、腹部和大腿。
高溫瞬間氣化了他的血肉,露出了裡麵被神性浸染的赤紅骨骼。
若是正常的碳基生物,受此重創,早已失去了行動能力。
若是理性的戰士,此刻應該選擇後撤,或者開啟護盾防禦。
但這名百夫長冇有。
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或者說,疼痛對他而言,隻是另一種形式的興奮劑。
他藉著光束貫穿身體的衝擊力,硬生生地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他像是一顆被射穿了的人肉炮彈,帶著滿身的窟窿和噴湧的神血,狠狠地撞入了一個正八麵體【邏輯禁衛】的懷中!
那個【邏輯禁衛】顯然冇有預料到這種狀況。
在它的邏輯演演算法中,目標在承受了致死打擊後,應該停止機能,或者喪失戰鬥力。
目標的這種行為,不符合“生物生存本能”模型。
目標的這種行為,屬於“無效操作”。
然而,就在它那冰冷的邏輯核心還在進行錯誤排查的瞬間。
那名百夫長,咧開滿是獠牙的大嘴,露出了一個足以讓魔鬼都感到膽寒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那個正八麵體。
就像是抱住了久彆重逢的情人。
“讚美……吾主!!”
他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句狂熱的禱告。
然後。
引爆了自己。
轟!!!
他體內的神性核心,那顆被路遠賜予的信仰火種,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這不是普通的爆炸。
這是一名七階戰士,燃燒了**、靈魂、神性乃至存在本身,所釋放出的終極一擊。
金紅色的信仰之火,瞬間吞噬了方圓數百米的空間。
那個被他抱住的【邏輯禁衛】,連同周圍數十個處於密集陣列中的同伴,瞬間被這股狂暴的、不講道理的能量風暴捲入其中。
它們那完美的幾何外殼,在信仰之火的灼燒下迅速融化、扭曲。
它們那精密的邏輯電路,在混亂的神性衝擊下瞬間過載、崩壞。
一換幾十。
這是一個在軍事戰術上,極其低效的交換比。
畢竟,培養一名七階的神國戰士,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
但在戰略層麵上,這卻是一次完美的破局。
因為,那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銀色陣列,被炸出了一個缺口。
一個醜陋的、冒著黑煙的、無法被數學公式修補的缺口。
這隻是一個開始。
在這片廣袤的戰場上,同樣的一幕,正在成百上千次地上演。
神國戰士們用一種完全違背生物本能的方式在戰鬥。
他們用胸膛去迎接光束,隻為了縮短那一米的攻擊距離。
他們用牙齒去咬碎敵人的能量核心,哪怕崩斷了滿口的獠牙。
他們用斷裂的骨刺去捅穿敵人的裝甲,哪怕自己的手臂已經化為灰燼。
他們不在乎傷亡。
他們不在乎勝負。
他們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活到下一秒。
在他們的眼中,隻有一個目標:
哪怕是死,也要從這群完美的鐵疙瘩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哪怕是灰飛煙滅,也要用自己的骨灰,去弄臟它們那潔白無瑕的裝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