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千絕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彷彿無窮無儘的,依舊在緩緩逼近的黑色金字塔集群,又看了一眼身後,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消逝的,屬於同胞的生命光點。
他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清道夫”的數量,太多了。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遮蔽了整個星空。
而他們,卡牌師的數量,卻在以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速度,瘋狂減少。
防線,已經千瘡百孔。
搖搖欲墜。
……
第七星域,【不周山】要塞,最高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圖上,那片代表著第一星域首都星圈的戰場,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色的地獄。
代表著友軍的藍色光點,正在以每秒鐘數千個的速度,成片成片地,黯淡,熄滅。
而代表著敵人的黑色金字塔,卻依舊如同烏雲壓城,堅定不移地,向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緩緩推進。
傷亡報告,如同雪花般,瘋狂地湧入指揮中心的資料庫。
“【薪火敕令】第一批響應者,陣亡率……超過百分之三十……”
“第二批,陣亡率……百分之十九……”
“由‘萬疆’戰團構築的中央防線,遭受重點攻擊,減員超過百分之五十!王博明教授……重傷!”
“由雷氏家族‘雷罰’衛隊構築的突擊陣線,陷入重圍,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
每一條冰冷的戰報,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在場每一位將星的心上。
陸少樞死死地盯著螢幕,他的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瘋子……都是瘋子……”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悲痛,“用命去填……我們正在用我們這個文明最寶貴的,最有活力的血液,去填一個……根本填不滿的無底洞!”
“東方啟明!”他猛地轉身,“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想彆的辦法!必須!”
“我知道。”
東方啟明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瘋狂運轉著。
他在分析,在計算,在推演。
他在那無數個熄滅的藍色光點背後,在那一道道由生命換來的攻擊資料中,尋找著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破局之法。
“用生命,去換取零點三秒的攻擊視窗……”
“這個戰術的核心,是‘犧牲’,目的是‘創造視窗’……”
“代價,是生命。收益,是微乎其微的傷害……”
“這個交換比……太低了。低到……我們根本無法承受。”
東方啟明閉上了眼睛,那無數張在光束中消散的,年輕而又決然的臉龐,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們……必須找到一種方法……”
“一種,能夠批量化,能夠穩定地,去製造這種‘攻擊視窗’的方法!”
“一種,不再需要用我們戰士的生命,去作為代價的方法!”
在東方啟明的低語,還在冰冷的指揮中心內迴盪之時。
卡牌文明,第一星域,首都星圈外圍。
這場以生命為籌碼,以血肉為賭注的悲壯戰爭,已經進行到了最殘酷,也是最令人心碎的階段。
“星火十七隊!隊長陣亡!二號隊員陣亡!三號隊員……三號隊員請求歸隊!重複!請求歸隊!”
一個年輕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一個小範圍的公共頻道中響起。緊接著,一道渾身浴血,戰甲破碎不堪的身影,從剛剛完成了一次慘烈“兌子”的戰場深處,踉踉蹌蹌地逃了回來。
他成功了。
他和他的兩位同伴,用三條鮮活的生命,換來了那座黑色金字塔外殼上的一道能量漣漪。
【警告!偵測到敵方‘清道夫’集群,已突破第三道防線!預計將在十分鐘後,抵達首都星近地軌道!】
【警告!我方陣亡率已超過百分之十三!防線即將全麵崩潰!】
【啟動《薪火敕令》最終預案——‘壁虎斷尾’!】
【所有位於第三防線之後的卡牌師!所有失去建製的卡牌師!聽我最後的命令!】
【以你們的血肉之軀,以你們的神魂意誌,以你們此生所有的榮耀與驕傲!向著敵方集群,發起……最後的,自殺式衝鋒!】
【為我們的文明,為我們的家園,爭取最後的……十分鐘!】
命令下達。
那名年輕的卡牌師,徹底放棄了掙紮。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身後那顆蔚藍色的,他出生、成長,併爲之奮戰至今的美麗星球。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乾淨的笑容。
“媽媽,我愛你。”
輕聲的呢喃,消散在了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
下一秒,他與周圍成千上萬名同樣被判定為“斷尾”的卡牌師一起,化作了一道道微不足道,卻又無比璀璨的流光,如同一場盛大的,逆行的流星雨,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象征著死亡的,無儘的黑暗。
……
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片血肉磨盤戰場數萬光年之遙的,卡牌大陸,【萬疆】學府。
學政院,情報分析中心。
數百名學政院最頂尖的天才,正圍坐在一塊塊巨大的全息光幕之前。他們的臉,在螢幕那冰冷光芒的映照下,顯得蒼白而又憔悴,每個人的眼眶都佈滿了血絲,嘴唇因為過度緊張而乾裂起皮。
在中心的主控台前,遙小心靜靜地站著。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麵前那塊被分割成了上千個小視窗的主螢幕上。
每一個視窗,都在實時轉播著前線傳回的,經過最高階彆加密的戰鬥影像。
她看著那一個個年輕的,甚至是稚嫩的生命,在決然的怒吼中,化作飛蛾,撲向那道代表著“格式化”的灰色光束。
她看著那一個個藍色的光點,在星圖上,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成片成片地,黯淡,熄滅。
她的心,在滴血。
但她知道,在這裡,她冇有資格悲傷,更冇有資格流淚。
她是這裡的總指揮。
是路遠的妻子。
她是這數百名瀕臨崩潰的天才們,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必須冷靜。
她必須,從這片由鮮血與死亡構成的資料洪流之中,找到那個……可能存在的,唯一的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