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的風,停了。
那是一種極不自然的靜止。
前一秒,空氣中還滿是飛蜓蟲振翅的嗡鳴與酸液的嘶鳴,下一秒,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
天空上,那片由飛蜓蟲織成的烏雲,被按下了暫停鍵,死死地懸停在半空。
它們那簡單的蟲類腦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名為“困惑”的情緒。
風,它們的助力,它們賴以翱翔的介質,消失了。
李滄海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荒謬到讓她自己都感覺可笑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不可能……」
就在這片詭異的死寂中,路遠虛握的右手,輕輕一擰。
彷彿擰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起。”
一個字,輕描淡寫。
下一瞬,風,回來了。
但不再是平穩的氣流,而是暴虐的亂流!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氣柱,毫無征兆地從地麵沖天而起,像一根無形的攪屎棍,狠狠捅進了飛蜓蟲群最密集的核心區域!
數十隻飛蜓蟲連反應都做不出,就被那股恐怖的上升氣流當場撕碎!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一道!
十道!
百道!
以神伐軍的陣地為中心,無數道小型龍捲拔地而起!它們是狂舞的巨蟒,在整片空域中瘋狂肆虐、絞殺!
人乾不過你,大自然呢?
老天呢?
飛蜓蟲引以為傲的飛行技巧,在這蠻不講理的天地之威麵前,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它們被捲入亂流,徹底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製。
有的被龍捲扯住,在半空高速旋轉,最終“嘭”地炸成一蓬綠色的血霧。
有的在氣流中胡亂翻滾,互相撞擊,發出刺耳的尖嘯。
還有的,一頭紮進了下方黑木部落戰士甩出的、佈滿爆炸物的藤蔓大網。
“轟!轟隆隆——!!!”
連串的爆炸在空中綻開,連成一片璀璨的死亡煙火。
一場由蟲族殘肢和綠色漿液組成的火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一截燃燒的翅膀,冒著黑煙,打著旋兒墜落。
一團分不清器官的肉塊,帶著腥臭的焦糊味,砸在能量護盾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飛蜓蟲群的陣型,在短短十幾秒內,徹底崩潰。
神伐軍的戰士們,徹底看傻了。
如果說,之前的勝利,靠的是神賜予的武器。
那這一次,就是真正的神蹟!
他們親眼見證,自己的神,如何言出法隨,操控天象,將那些不可一世的空中惡魔玩弄於股掌之間!
酋長蠻手裡的能量盾“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
他隻是“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進沙地,額頭死死貼著地麵。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神!!!”
緊接著。
“神!!!”
“神!!神!神!!”
低語變成狂吼,從近兩千名戰士的胸腔中爆發出來,彙成一股足以沖垮一切的音浪,響徹整片戈壁!
隻剩下最純粹的信仰!
路遠的氣海宇宙中。
那顆已演化出山川河流的【神國雛形】,在這股海量信仰之力的滋養下,光芒大盛!
道種之上,那縮微版的哭泣之森,地貌更加凝實、清晰。
山巒陡峭,森林深邃,河流的虛影甚至開始緩緩流淌。
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氣候迴圈,竟在道種之上,自行演化!
路遠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腳下這片土地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了。
他的掌控力,再次飆升。
「他甚至懷疑,僅靠這萬餘人,就可以將他的信仰法則練到大成。」
路遠心中閃過一絲滿意,睜開了眼睛。
也就在這一刻。
“吼——!!!!!”
一股蟲族特色的精神咆哮,從戈壁儘頭那座巨大的血肉蟲巢深處席捲而出!
這股精神力是如此的強大,遠比魔眼蟲的圖騰強得多!
這也就意味著,裡麵蘊含著的信仰之力也就更多!
嗡——!
離得最近的神伐軍前排戰士,瞬間頭暈眼花,耳鼻之中滲出鮮血。
這是蟲後的怒火!
它無法容忍,自己引以為傲的空中部隊,被一個渺小的人類,用如此戲耍的方式,屠戮殆儘!
它更無法容忍,在這片它早已視作自家後花園的土地上,出現一個不受它控製,甚至能與它爭奪“信仰”和“權柄”的存在!
在這聲飽含怒火的咆哮之下。
所有倖存的蟲族,無論是地麵上還在苟延殘喘的跳蟲,還是天空中那些被吹得七零八落的飛蜓蟲,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
它們那渾濁的複眼,瞬間變得一片血紅!
越發瘋狂了!
“殺!!!”
蟲後冰冷的意誌,在每一個蟲族單位的腦海中炸響。
“嘰——!”
“嘶——!”
所有倖存的蟲族,進入了最後的狂暴狀態。
它們不再躲閃,不再防禦,不計任何代價,朝著神伐軍的陣列,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自殺式衝鋒!
白戰戈看著那再次湧來的、比之前更加瘋狂的蟲潮,臉色一片凝重。
“媽的,這些蟲子瘋了!”
“路遠,這是它們最後的反撲了!”李滄海急促地說道。
路遠知道,這是最後的攻勢了。
是蟲巢燃儘所有,發起的最後一搏。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萬劫不複。
他站在大軍的最前方,任由那狂暴的勁風吹動自己的衣角。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戰士的耳中。
“我的勇士們!”
“偽神,已技窮!”
“勝利,就在眼前!”
路遠緩緩拔出腰間那把普通的製式軍刀,刀鋒向前一指,直指戈壁儘頭那座肉山般的巨大蟲巢。
“隨我!”
“踏平神孽!”
“為我們的神國,獻上最後的祭品!”
“吼——!!!”
神伐軍的士氣,被這句宣言徹底點燃!
“殺!!”
酋長蠻第一個從地上跳起來,撿起能量盾,紅著眼睛,帶著他的石拳戰士,迎著那瘋狂的蟲潮,發起了反衝鋒!
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
路遠卻冇動。
他無視了那些衝向自己的、瘋狂的跳蟲,它們在靠近他身體三米範圍的瞬間,便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無聲無息地碾成齏粉。
他的身影,在混亂的戰場上,如同一道不沾因果的鬼魅。
穿過廝殺的洪流,徑直來到了那座如同肉山般的巨大蟲巢之前。
他抬起頭,看著這團由無數血肉、神經和甲殼構成的腥臭生命集合體。
然後,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
【道斬之氣】。
路遠對著那厚實堅韌的、還在微微搏動的蟲巢血肉外壁,遙遙一劃。
一道橫貫了整座蟲巢、長達百米的漆黑裂口,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在巨大的血肉外壁上,緩緩出現。
那不是被切開的。
而是被……抹除的。
裂口邊緣,光滑如鏡,冇有一滴血液流出,彷彿那裡的物質,連同其存在的概念,都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剝離了。
路遠收回手指,一馬當先,第一個衝入了那道漆黑的裂口之中。
“殺!”
酋長蠻等人見狀,士氣更是暴漲到了極點,他們瘋狂地砍殺著麵前的敵人,緊隨著自己的神,衝入了蟲巢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