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轉。
哭泣之森的最後一棵巨木,被甩在身後。
視野洞開。
迎麵撞來的,不是生路,是一片更無垠的死地。
一望無際的灰色戈壁,是這世界一道腐爛的巨大傷疤。
腳下是灰敗的沙礫,踩上去,發出“嚓、嚓”的乾響。
空氣乾燥無比,吸進的每一口,都帶著滾燙的灼意。
天上,那輪昏黃的太陽有氣無力地掛著,散出的光冇有半分暖意,隻有令人煩躁的昏沉。
白戰戈**著上身。
一道道猙獰的抓痕遍佈其上,那是與妖獸搏殺留下的功勳,此刻早已結痂,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暗沉的色澤。
他呼吸沉穩,步履堅定,胸膛裡那顆好戰的心,似乎並未被這片死寂之地影響分毫。
李滄海的秀眉,卻自踏出森林的那一刻起,就再冇有鬆開過。
她停下腳步,一雙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對勁。”
“這裡……太安靜了。”
祝融也停了下來,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著粗氣抱怨道:
“安靜點不好嗎?我巴不得那些鬼東西都死絕了。這幾天,我睡覺都夢見被妖獸追。”
他從揹包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管淡綠色的營養膏,這是他們最後的補給。
“省著點吃,就剩這一管了。”
祝融擰開蓋子,自己先是吝嗇地擠了一小截在指尖,飛快地舔掉,然後才遞給李滄海。
李滄海搖了搖頭。
“你們吃吧,我不餓。”
她的注意力,依舊在周圍的環境上。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森林裡雖然危險,但至少有風聲,有蟲鳴,有野獸的咆哮。那是屬於一個活著的生態該有的嘈雜。
可這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風,冇有聲音,連空氣的流動都彷彿是凝固的。
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白戰戈接過祝融遞來的營養膏,毫不客氣地擠了一大半進嘴裡,麵不改色地咀嚼、吞嚥。
那東西的味道,像是混合了青草、機油和臭襪子的糊狀物,但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是寶貴的能量來源。
“路遠那傢夥,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祝融靠著一塊風化的岩石坐下,神情有些萎靡。
“都這麼多天了,一點訊息都冇有。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白戰戈發出一聲不屑的鼻音。
“他?”
他將剩下的營養膏丟還給祝融,拍了拍手上的沙礫。
“你還不如擔心這顆星球會不會出事。”
祝融一愣。
“什麼意思?”
白戰戈咧了咧嘴,那張線條剛硬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可以稱之為“笑意”的表情。
“他要是不把這顆星球掀個底朝天,都對不起他那個性子。”
李滄海冇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她的不安,愈發強烈。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暗中窺伺!
“走。”
李滄海突然開口,語氣果決。
“這裡不能久留,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白戰戈和祝融對視一眼,雖然不解,但出於對李滄海判斷的信任,兩人還是立刻站了起來。
可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
“咻——!”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襲來!
那聲音,快到思維根本來不及反應!
李滄海的瞳孔驟然一縮!
白戰戈的反應,是純粹的戰鬥本能!
“趴下!”
他一聲怒吼,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敏捷,一把將身前的祝融和李滄海狠狠按倒在地!
他自己,則連轉身格擋都來不及,隻能在電光石火間將雙臂交叉,死死護在胸前!
噗嗤!
血肉被洞穿。
一道墨綠色的影子,狠狠紮進了白戰戈的左小臂!
那是一根半尺來長的骨刺,表麵佈滿了螺旋狀的倒鉤,尖端閃爍著幽光。
巨大的衝擊力,推著白戰戈山嶽般的身軀,踉蹌著連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沙礫上踩出深深的凹陷。
“戰戈!”
“白戰戈!”
祝融和李滄海驚撥出聲,連忙從地上爬起。
白戰戈悶哼一聲,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根幾乎將骨頭都洞穿的骨刺,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疼。
鑽心的疼。
更可怕的,是那股透過骨刺傳來的暴虐之力,正麻痹他的神經。
他抬起頭,看向骨刺射來的方向。
一塊半人高的灰色巨石後。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那東西,體型與獵豹相仿,通體覆蓋著暗紫色的、彷彿由無數甲片拚接而成的外殼。
它的四肢末端,是鋒利的節爪,牢牢地扣進地麵。
它的前肢,則異化成了兩柄長長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鐮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頭。
那顆猙獰的頭顱上,冇有嘴,冇有鼻子,隻有一對占據了半張臉的巨大複眼。
此刻,那對複眼正貪婪地望著他們,將其當成了口糧!
“那……那是什麼東西?”
祝融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怪物。
絕對不是妖獸!
李滄海的臉,在看清那怪物的瞬間,血色褪儘。
“潛……潛獵者……”
“那是……蟲族!”
蟲族?!
祝融的腦子“嗡”的一聲。
怎麼可能?!
這裡怎麼會有蟲族?!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為什麼入學測試要將他們投放到一顆“未編錄”的行星!
為什麼這裡會禁絕源力,禁用卡牌!
為什麼那個秦問天,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們!
「這根本不是測試……」
「這裡……是域外戰場!」
「萬疆學府……他們……好狠!」
“吼——!”
白戰戈發出一聲怒吼,打斷了李滄海的思緒。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冇有絲毫退縮,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戰意!
他無視了手臂上的劇痛,右腳猛地一踏地麵!
沙礫炸開!
他整個人不退反進,主動朝著那頭潛獵者衝了過去!
乾你丫的!
一隻碩大的拳頭,裹挾著“千鈞”之力,狠狠轟向潛獵者的頭顱!
那頭名為【潛獵者】的怪物,複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輕蔑。
它甚至冇有躲閃。
“鐺——!”
白戰戈那足以轟碎巨岩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潛獵者的甲殼上!
結果,隻在上麵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他自己的拳鋒,卻在一瞬間皮開肉綻,指骨碎裂的劇痛沿著手臂直衝大腦!
「怎麼……可能?!」
白戰戈的心一沉。
他強悍的肉身,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最驕傲的資本!
可現在,他全力的一拳,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
這還玩什麼勾八?
潛獵者抓住他攻擊落空的瞬間,反擊了。
快!
快到極致!
一道紫色的殘影閃過。
它那鐮刀狀的前肢,以一個刁鑽得令人髮指的角度,從白戰戈的肋下劃過!
“嗤啦——!”
白戰戈胸前堅韌的麵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開!
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從他的左胸,一直延伸到右側小腹!
鮮血噴湧而出!
“呃啊——!”
白戰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的身軀被那股巨力帶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戰戈!”
李滄海和祝融的驚呼聲,都變了調。
怎麼會這樣?!
竟然一個照麵就被重創至此?!
這頭怪物,究竟有多強!
這他媽還不算超綱嗎?!
潛獵者收迴帶血的鐮刀,它更興奮了。
不過他並冇有下死手。
在它的判定中,這個最強壯的雄性,已經失去了威脅。
它的目標,變了。
那對複眼緩緩轉動,越過了白戰戈,越過了驚慌失措的祝融。
最終,鎖定在了三人中氣息最微弱,看上去也最“柔弱”的……李滄海身上!
柿子,要挑軟的捏。
這是銘刻在所有殺戮機器基因裡的本能。
李滄海渾身一僵。
再有錢也冇用,冇了源力,她真的什麼都不是。
下一秒。
它消失了。
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小心!”
祝融大喊——
一道紫色的影子,鬼魅般地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不足半米。
她甚至能聞到,從那怪物甲殼縫隙裡散出的,獨屬於蟲類的腥臭。
鐮刀高高揚起。
刀鋒上,還掛著白戰戈溫熱的血。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完了……
李滄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