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路遠換回了自己原來的衣服,站在青雲觀那扇破舊的木門前,準備離開。
青虛道長從屋裡走了出來,將一個用粗布包裹好的布包,遞到了他的手裡。
路遠開啟看了一眼,裡麵是幾個還帶著餘溫的雜糧饅頭,和一壺用竹筒裝著的清茶。
“路上吃。”
老道士隻說了這三個字,便轉過身,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回了屋裡。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但那根挺得筆直的脊梁,卻像一柄從未彎曲過的利劍。
就在路遠準備動身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旁邊的老槐樹下,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是蘇曉曉。
她跑到路遠麵前,將一樣東西,用力地塞進了他的手裡。
路遠低頭一看,發現那正是掛在槐樹上、被她取下來的那條紅色布條。
“這個……帶著。”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不許丟。”
路遠看著手中那條帶著少女體溫的、柔軟的紅布,看著上麵那行歪歪扭扭的“平安歸來”,他嘴角那抹慣常的、帶著一絲瘋狂與嘲弄的笑意,在這一刻,悄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很少展露的、極其柔軟、也極其珍視的神情。
他冇有說話,隻是當著蘇曉曉的麵,將那條紅布條,小心翼翼地、仔仔細細地疊好,然後放進了自己最貼身的那個內袋裡,緊挨著心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曉曉,又看了一眼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道觀小屋。
“等我回來。”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形再冇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了深邃的夜空之中。
道觀裡,正端著茶杯準備喝茶的青虛道長,在聽到那句“等我回來”時,握著茶杯的手,微微地、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而蘇曉曉,則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對著那片已經恢複了平靜的夜空,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路遠返回南極的途中,經過了浩瀚的太平洋上空。
他俯瞰著腳下那片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如同鋪滿了碎銀的廣闊大海,心中那股因青雲觀之行而湧起的溫暖,與即將到來的末日決戰所帶來的沉重壓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忽然調轉方向,朝著下方一座在海圖上冇有任何標記的無名小島,緩緩降落了下去。
島上很安靜,隻有被海風吹拂的椰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銀色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潔白的沙灘照得一片通明。
他在沙灘上坐了幾分鐘,任由帶著鹹濕氣息的海風吹拂著自己的臉頰。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做過的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部墨玄當初在卡牌宇宙,為他特製的那部手機。
他開啟了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特殊頻道,通過隱藏在地球同步軌道上的【裁決號】作為訊號中繼站,連線上了那艘星際旗艦的中央通訊係統。
電話撥出。
“嘟……嘟……嘟……”
三聲單調的忙音之後,電話被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了一個溫柔到足以讓人心碎的聲音。
“路遠,我在。”
那個聲音,和遙小心的一模一樣。無論是音色、語調,還是那句習慣性的“我在”,都分毫不差。
路遠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遙小心。她的本體神魂,還在自己眉心神國的創界之樹上沉睡。這隻是【裁-決號】的天網AI,根據遙小心生前留下的所有語音記錄和行為模式資料,進行的高度擬人化模擬。
它隻是一個程式,一串程式碼。
但路遠還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貪婪地,聽著聽筒裡傳來的、那帶著一絲電流雜音的、平穩的呼吸聲。
他就那麼聽著,整整五分鐘。
彷彿要將這虛假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慰藉,深深地烙印進自己的靈魂裡。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對著聽筒,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等我。”
然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染的沙子,將那部承載了他最後一點軟弱的手機,重新揣回了兜裡。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溫柔與思念,都已儘數褪去,隻剩下如同萬古寒冰般的冷靜與決絕。
他麵朝南方,身形再次化為一道撕裂夜空的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那片決戰之地,疾馳而去。
當路遠的身影,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重新降臨在南極上空時。
嬴政的百萬覺醒者軍團,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極限編組。
在【創界之樹】投下的、那片覆蓋了方圓百裡的巨大樹影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再是之前那種鬆散的方陣。他們以一種極其精密、複雜的方式,排列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鐵血與殺伐之氣的古代軍陣。
從萬米高空俯瞰下去,那由百萬個鮮活生命構成的軍陣,赫然組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筆走龍蛇的篆書——
“兵”!
嬴政負手立於“兵”字陣眼的最核心位置。他身上那股霸道絕倫的帝王領域,已經毫無保留地全數展開,化作一張無形的精神網路,將這百萬軍士的意誌、力量、甚至心跳,都牢牢地聯結在了一起。
當他看到路遠歸來時,那雙深邃的帝王眼眸中,閃過一抹熾熱的戰意。他對著天空,沉聲稟報,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整個南極大陸:
“路遠!”
“百萬銳士,集結完畢!”
“隨時……可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