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端著那碗麪,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他冇有立刻動筷,隻是靜靜地看著碗底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捧麵,緩緩地送進了嘴裡。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那部由墨玄特製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林雪。
路遠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拿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路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林雪那即便充滿了疲憊、卻依舊保持著絕對乾練與冷靜的聲音。
“向您彙報。全球覺醒者聯軍的編組工作,第一階段已基本完成。截至目前,全球共計三百七十萬名覺醒者響應征兵令,其中華夏占據百分之六十。”
“另外,在您授權公開那段抹除者艦隊的影像資料後,各國反應劇烈。美聯邦總統在三小時前親自致電華夏最高指揮部,請求加入‘地球聯軍’,並承諾,將其麾下全部核武器戰略武庫、以及十一個航母戰鬥群,無條件交由您進行統一指揮。”
“隨後,歐盟、東南亞聯盟、非盟等區域性組織,也紛紛發表聯合宣告,宣佈加入‘地球聯軍’,服從您的統一排程。”
“唯一出現反覆的,是中東某聯合酋長國。他們因宗教信仰原因,拒絕服從一位‘異教神明’的指揮。但在五分鐘前,天網按照您的預案,向其最高宗教議會,隔空定向投射了一段抹除者艦隊旗艦‘灰色之牆’吞噬恒星的畫麵後……所有反對的聲音,都消失了。”
林雪的彙報簡潔、高效,冇有一句廢話。
路遠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隻是夾起另一捧麪條,吹了吹熱氣,然後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等林雪彙報完,他纔將嘴裡的麪條嚥下,對著電話,隻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他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放在石桌上,繼續旁若無人地、專心致誌地,吃著碗裡那碗已經快要坨掉的陽春麪。
吃完麪,路遠在青雲觀的後山找了塊乾淨的岩石,盤膝坐下。
從表麵上看,他像是在打坐調息,恢複之前消耗的精力。但實際上,他的意識,正通過【創界之樹】與【世界之心】之間那條已經建立起來的、牢不可破的連線,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對整個地球的法則網路,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校準。
升維,並非簡單的能量提升。它意味著整個星球的物理規則,都將發生根本性的改變。而這個改變的過程,充滿了致命的風險。
任何一個基礎物理引數的微小偏差,都可能引發多米諾骨牌式的連鎖災難。
比如,全球的重力常數,如果在升維過程中,出現了超過0.01%的致命偏移,那麼地球上所有高於三層的建築,都將在瞬間倒塌,化為一片廢墟。
比如,空氣分子之間的範德華力,如果變化超過0.1%,就會導致全球所有生物的呼吸係統集體失效,在三分鐘內窒息而亡。
這是一項比在原子核上雕刻《清明上河圖》還要精細億萬倍的工作。
路遠的神魂,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台運算能力超越了宇宙極限的超級計算機。他的意識同時在地球的每一個角落運作,從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的熱泉噴口,到珠穆朗瑪峰之巔的一粒雪花,從赤道上空翻滾的熱帶氣旋,到地核深處流淌的熾熱鐵鎳……
他就像一個正在實時維護著一座超級城市所有基礎設施的、唯一的、全能的工程師。他必須確保,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城市升級”過程中,每一條水管都不會爆裂,每一根電線都不會短路,每一座建築,都能夠平穩地、安全地,過渡到全新的結構體係之中。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
蘇曉曉端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找到了正在後山岩石上打坐的路遠。
她在路遠身後幾米遠的地方站了很久,幾次想開口,又幾次把話嚥了回去。她的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臉上寫滿了猶豫和掙紮。
最終,她還是鼓起了勇氣,用一種近乎蚊蚋般細微的聲音,問出了那個困擾了她一下午的問題。
“路……路居士……”
“外麵的事,我雖然不太懂……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我們……我們會贏嗎?”
路遠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看著眼前這個從第一天起,就無條件信任著自己的小丫頭,看著她那張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小臉,忽然笑了。
他冇有說“一定會贏”之類的大話,也冇有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豪言壯語。
他隻是從身旁的地上,隨手撿起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小石子。
然後,他屈指一彈。
“嗖——”
石子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弧線,越過十米的距離,最終“噹啷”一聲,精準地、不偏不倚地,落進了不遠處樹下的一個破瓷碗裡。
那是蘇曉曉平時用來餵養道觀附近幾隻流浪貓的碗。
“看到了嗎?”
路遠轉過頭,看著蘇曉曉那雙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這顆石子,在被我彈飛出去的那一刻,它並不知道自己會落在哪裡。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撞到樹乾,會不會被風吹偏。”
“但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絕對的自信。
“因為在彈出去之前,我已經計算好了它的重量、我手指的角度、空氣的阻力、以及此地的重力。”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了蘇曉-曉的眼睛上,那雙混沌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少女緊張而又期待的身影。
“戰爭,也一樣。”
“怕不怕?”他自問自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當然怕。怕得要死。”
“但怕歸怕,活兒,還是得乾。”
蘇曉曉的眼圈,又紅了。
但這一次,她冇有再強行忍著。她隻是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信任與勇氣,都凝聚在這個簡單的動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