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爆炸,不是燃燒,也不是湮滅。
那是一種“存在”本身的逆過程。
物質,正在迴歸最原始、最無序的混沌。
李滄海看著那片不斷向著太陽係內部擴張的“灰色地帶”,手心全是冷汗。他毫不懷疑,如果讓這片灰色地帶籠罩地球,那麼整顆星球,連同上麵的所有生命,都會以同樣的方式,被“格式化”成一堆無意義的粒子。
“展開陣列!啟用法則錨點!”
李滄海壓下心中的恐懼,發出了嘶吼般的指令。
數萬艘天網戰艦以【裁決號】為核心,迅速展開了防禦陣列。十二枚由路遠留下的、創界之樹果實煉化而成的能量晶核,被精準地投放到防線的各個關鍵節點。
“啟用!”
隨著李滄海一聲令下,十二枚“法則錨點”被同時引爆。
嗡——!!!
翠綠色的生命之光,在黑暗死寂的柯伊伯帶驟然亮起,如同在無儘黑夜中點燃的十二座萬丈燈塔。濃鬱的生命法則輻射開來,形成了一道綠色的屏障,試圖以“生”的力量,去對衝那股代表“死”的熵增侵蝕。
綠色的光牆與灰色的地帶,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滋滋滋——
刺耳的、彷彿空間被腐蝕的聲音響起。
灰色地帶的擴張,被短暫地遏製住了。
但那灰色的邊界,僅僅是停滯了不到三秒鐘。隨即,它以一種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態勢,發起了反撲。
綠色的光牆開始一寸一寸地被蠶食,十二座燈塔的光芒,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加大能量輸出!給我頂住!!”李滄海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就在這時。
“警報!警報!偵測到高能空間撕裂反應!”
天網的預警係統,突然發出了最高等級的尖銳警報。
但警報來源,不是來自正前方那片正在交戰的灰色地帶。
而是來自……側翼!
在柯伊伯帶的另一個方向,一個比任何戰艦都要龐大數萬倍的巨大空間裂縫,在冇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悄然撕開。
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想象中那遮天蔽日的抹除者艦隊。
而是一艘……孤零零的、造型極其古老、充滿了歲月滄桑感的金色飛船。
飛船的表麵刻滿了繁複而華麗的泰坦符文,但船體卻殘破不堪,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傷痕,彷彿是穿越了無數個毀滅的紀元,才掙紮著抵達此地。
它在天網艦隊的包圍中,緩緩停下。
然後,發出了一段所有人都能聽懂的訊號。
那是一種用古老的泰坦語和現代地球英語混雜編寫的、充滿了絕望與急促的求救訊號。
“這裡是……泰坦殘族……第七……逃亡艦隊……請求庇護……”
“警告……抹除者的先鋒……不是規則汙染……”
“那……那是……誘餌……”
“真正的攻擊……來自……內部……”
訊號,戛然而止。
李滄海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個無比可怕的、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要凝固的念頭,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如果規則汙染隻是誘餌……
那抹除者的真正攻擊目標是什麼?
他猛然想到了此刻正在泰坦之門內部、毫無防備地進行著“接生”手術、維繫著整個地球未來的——路遠!
“路遠!!!”
李滄海像是瘋了一樣,拚命地撲到通訊台前,按下了最高優先順序的緊急通訊鍵。
“路遠!路遠!小心門裡麵——!!!”
然而,他的聲音剛喊出口。
滋——
通訊訊號被一股強大到無法理解的乾擾力量,瞬間切斷。
與此同時。
南極上空,泰坦之門內的源力海深處。
在路遠和盤古都冇有注意到的一個角落裡。
在那顆巨大【世界之心】連線著地球的億萬條金色血管之中。
一顆如同癌細胞般微小、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黑色光點,正沿著其中一條血管,悄無聲息地、不緊不慢地,向著最核心的位置……蠕動而去。
柯伊伯帶,太陽風的終焉之地,一片被永恒黑暗與死寂籠罩的冰冷墳場。
在旗艦【裁決號】的艦橋上,李滄海的臉色比窗外的虛空還要冰冷。
通訊中斷了。
就在那艘古老的泰坦飛船發出最後一段破碎訊號的瞬間,所有頻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白噪音。不是裝置故障,不是訊號衰減,而是一種更高階、更徹底的“概念抹殺”。彷彿“通訊”這個行為本身,被從這片空間中暫時抹去了。
李滄海的瞳孔在短短一秒內收縮又放大。他甚至冇有浪費千分之一秒去嘗試重啟通訊,而是以軍人最冷酷的直覺,瞬間做出了判斷。
“天網!”他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冷靜得可怕,“放棄量子糾纏通道,切換至最原始的光學編碼協議。”
【指令確認。】天網AI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以裁決號為一級中繼站,向地球軌道同步衛星‘前哨’傳送光訊號。資訊內容簡化為最高威脅等級——‘黑棺’。重複傳送,直到收到確認為止。”
這是一種近乎原始的通訊方式,資訊傳遞效率低下,且極易被攔截。但在量子通訊被法則層麵乾擾的情況下,光,這種最基礎的物理現象,反而成了最可靠的信使。
“命令第三、第七、第十一偵察艦隊,成品字形陣型,低功率緩速靠近目標泰坦飛船。開啟全頻道掃描,將所有畫麵實時傳回。”
下達完指令,李滄海雙手交錯,死死地按在指揮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冇有一絲變化。
泰坦殘族的警告,無論真假,都必須在第一時間傳回南極。那個詞——“誘餌”,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他的神經。如果連足以汙染整個太陽係外圍的規則侵蝕都隻是誘餌,那真正的殺招,該是何等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