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石魔女?
“……失敬,失敬!”
白舟肅然起敬,同時不動聲色打量起魔女手中那幾塊閃閃發光、自帶特效的“寶石”。
真不是彈珠魔女嗎?
記錄愛的優雅詩篇?維護理的天平守護?輝光的引路人?
雖然聽著就很唬人沒錯。
但這種頭銜,哪有自稱的……
不過,白舟必須承認——
單以“魔女”而論,對方可謂名副其實。
華麗且高貴,優雅而神秘。
即使遮住半張麵容,這位威風凜凜的魔女小姐,也美得好似月下的妖精,存在感高到超凡脫俗的地步——
及腰的銀白長發被優雅編織,月下的少女亭亭而立。
雖然假麵下的妝容豔麗高貴,但精緻的五官卻能看出本身稚嫩,那種努力遮掩但仍掩蓋不住的青澀氣息,絕對比白舟大不了多少!
幾乎沒有多少起伏的纖細身材被華麗的洋裝包裹,瘦弱的身軀搭配厚重的洋裝,符合人們對求知魔女的想象,高貴的氣質被襯托地肅穆莊嚴。
下頜驕傲揚起,少女手中托舉的寶石時而閃耀,為這份優雅的魅力平添危險。
但……
當雙方靠近。
一向善於細致觀察的白舟,卻莫名在對方身上發現了時有時無的……
違和感!
裙子的邊角有針線的針線痕跡,說明這套華麗的洋裝,要麽被她修補過多次,要麽幹脆就是她自己手工製作!
所謂“寶石”,其實是高仿的玻璃珠子。
就連銀色的假麵,仔細觀察也能發現是塑料材質!
寶石魔女?
——既非寶石、也非魔女。
這些發現,都和初見時的震撼印象形成鮮明對比。
兩種矛盾的感覺,就像凡爾登戰場兩側的士兵,在大腦裏拚死廝殺。
——不過,話是這麽說。
但白舟仍舊對這位魔女小姐保持充分的尊敬,半句吐槽不敢多說。
——因為她,很強!
強的讓人看不透!
那一道熾熱的射線,來得太快、太兇、也太淩厲。
雖然承受射線的是那隻傻猴子,但若這道射線落在白舟身上——
就算白舟沒有受傷,他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難以阻擋的兇猛!
就像人無法阻擋“光”的襲擊。
白舟下意識拿她和【梵高】比較。
幾乎不假思索的,他得出了答案——
她更強。
這位大大咧咧站在那裏,擺著帥氣姿勢凹造型的魔女小姐——
甚至能在全無敵意的情況下,讓白舟體內極其微弱的靈性傳來警報!
白舟有理由懷疑,這個人——
可能是個5級的大非凡者!
雖然和想象中的強大非凡者“前輩”有些不同,但白舟很理智地不再多言。
——惹不起,還是少說話吧。
村姑穿上公主裙也不是公主……但如果這個村姑力大無窮,真能召喚天神附體呢?
那她即使披著棉被,
也是比真金更真的“純白聖女”!
“今天是初三。”
銀發的魔女,打量著老實乖巧、一副人畜無害模樣的白舟,若有所思:
“看你這幅藏頭露尾的模樣……不會也是去“趟鬼市”的吧?”
鬼市不能講“逛”,要說“趟”。
水的深淺急緩都要自己趟著試,有摸著石頭過河的意思。
而每個去鬼市的人,無一例外都會隱藏自己的身份。
因此,在每個月三、六、九這些日子,藏頭遮麵現身在倒影墟界的“神秘人”……
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往鬼市去的!
然而——
“……鬼市?那是什麽?”
白舟的迴答,帶著樸實的迷茫。
兜帽下麵,他眨了下眼睛,好奇問道:
“行走非凡,大家不都是這副模樣?”
見財起意、懷璧其罪的道理,沒人不懂。
所謂“鬼市”,或許沒有真正的妖魔鬼怪……但人心本就是最“鬼”的東西。
——尤其是,白舟隨身攜帶了一筆不能見人的钜款!
“不是嗎……也有道理。”
白舟表現出的那種清澈的愚蠢,成功將魔女小姐給忽悠住了。
她點著頭說道:
“你不知道鬼市也很正常——畢竟你這麽弱。”
“我猜,你應該是剛覺醒命理吧,連倒影墟界都沒來過幾次?”
說著,魔女小姐低聲嘟囔:
“感覺,就連路邊的垃圾桶都能把你吃掉。”
“這……”
白舟心裏咯噔一下。
被誤會成剛覺醒命理的人了?
——這是否說明,她能看出自己現狀的“弱小”?
然而。
白舟的驚疑與沉默,在魔女小姐眼裏就成了困窘與不好意思。
“不必害羞。
“很多非凡者都知道,【寶石魔女】有一雙洞破真知的慧眼。”
“你身上的光芒微弱的一塌糊塗,簡直就是隨時會熄滅的小火苗,所以我才會在剛纔出手。”
簡單來說,能夠看出別人“靈性”的強弱,從而判斷對方實力層次。
特別適用於趨利避害、欺軟怕硬。
——偶爾可以拿來救人。
“要我說,你就別亂逛了。”
“趕緊找個地方蹲起來,等36點就迴去吧。”
拍了拍白舟的肩膀,魔女小姐打量白舟幾眼:
“以後就在現世好好修行,倒影墟界可不是你種菜鳥亂逛的地方。”
“——等變得夠強時再來!”
說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唏噓:
“當初我像你一樣時,可是默默修行了五年!晉升3級後才第二次迴到倒影墟界來著。”
——五年?!
白舟眨了下眼睛。
沒有墟界速通3級,這人的天賦……
是不是有點好得離譜?
“所以,您是去那個‘鬼市”的嗎?”
白舟心裏思索,表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隻是十分真誠地問道:
“我不會耽誤您時間了吧?”
“倒也沒有。”
聞言,魔女小姐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鬼市什麽的,一群老鼠匯聚的地方罷了!”
“我沒有這種興趣。”
“原來如此……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白舟深深地看了一眼魔女,然後又為難地說道: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也沒有這方麵的經驗,不知道要怎麽感激您纔好……”
——這話像是問到了點上。
魔女小姐一下就有了反應。
“感謝的話,就不必了——”
銀白色的長發,在空中瀟灑地晃了兩下。
她的表情認真起來,正義凜然的模樣彷彿要去競選感動聽海十大人物:
“鋤強扶弱,互相幫扶,本就是我輩非凡的本分。”
“若你日後還能迴憶起今天被救時的感動……”
“就像我一樣,也對弱小者伸出援手吧!”
台詞十分熟練,流暢得像是提前背過。
然而,說到這裏,魔女小姐的話風又跟著一轉:
“……當然了,迴去以後,記得付一下成本費哈。”
“……”
白舟啞然了。
魔女的迴答,恰好是白舟從未設想過的答案。
他想過這樣那樣的迴答,也擔心過自己被通緝的身份有沒有暴露。
坦白地講,雖然接觸神秘世界時間不長……
但白舟對非凡者的印象相當之差。
至少就他遇見的人而言,這群掌握著力量的人不是瘋子就是變態,傲慢的視線目無餘子。
但是這次……
好像真讓他遇見好人了?
如果說,白舟是冒險故事看多了;
這位魔女小姐就可能是童話看多了,將自己幻想成了守護愛與正義的……有點摳門吝嗇的魔法少女?
不太確定。
畢竟隻是初次見麵,不能通過簡單的接觸給出任何定義。
但不論怎麽講……
除了劉科長,這似乎是白舟第一次遇到,活著的、正在“做好事”的非凡者。
“呼”的一聲。
冷風吹過,吹起路邊不正常的標語,吹起白舟的衣角。
一如白舟此刻的心情。
然而……
白舟沉默的思索,卻讓魔女小姐倏地警惕起來。
她認真凝視著白舟:
“你……不會不想付錢吧?”
不是八十萬,也不是八萬,是八塊二毛七!
真有這麽摳門的非凡者?
魔女將信將疑。
盯住——
危險的目光,讓白舟如芒在背。
“哈哈怎麽會呢……”白舟訕笑著,連連擺手。
被看穿了。
他倒不是不想付錢。
但他真不知道“掃碼”是什麽……
“那就好。”
魔女鬆了口氣,收迴盯在白舟身上的危險目光,將手中的寶石往腰後的腰帶卡槽上一插——
哢噠幾聲,嚴絲合縫。
“那麽,我該走了。”
“菜鳥,祝你好運!”
她隨意揮了揮手,然後退後兩步。
要走了嗎?
白舟好奇地抬頭看去。
看這位魔女小姐的架勢……
總感覺下一秒,她就會掏出一把魔法掃帚,環繞著金色的精靈,跨上掃帚飛到天空。
“嘩啦啦……”
揚起華麗洋裝的寬大長袖,魔女帶著絲質手套的纖細指尖對準迷霧深處某座高樓的樓頂。
然後,白舟就聽見她說:
“記住這個名字——”
“聽海市所有弱小者的好鄰居,【寶石魔女】,會保佑你的!”
清脆聲音落下的瞬間。
那隻戴著絲質手套的手腕就朝著迷霧深處猛地一甩!
“咻!”
一隻好像張開的掃帚似的黃色爪鉤,從她洋裝的蕾絲袖中倏地飛出。
鉤鎖流星般劃過迷霧,環繞魔法似的紫色光輝,飛向大廈樓頂。
接著,魔女小姐拔地而起,嬌小的身體跟隨鉤鎖輕巧飛空。
“嘩——”
華麗繁複的洋裝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像蕩鞦韆似的,魔女小姐轉瞬蕩入迷霧深處。
隻聽見迷霧深處傳來“哢噠”一聲,大概是“鉤鎖”迴收的聲音響起——
魔女小姐的身影消失不見。
白舟目瞪口呆。
……是這種“魔法掃帚”嗎?
“寶石魔女”,果然既不“寶石”,也不“魔女”!
——但確實“飛”起來了。
高階非凡者,果然“高來高去”。
好帥的鉤鎖!
想要。
雖然從始至終,白舟保持著對她的警惕,將自己的資訊來意統統隱藏……
但他現在得承認,這位來無影去無蹤,路見不平拔“鉤”相助,事後瀟灑橫空而去的魔女小姐……
活成了白舟曾經想象過的未來模樣。
……一段小插曲就這樣結束了。
兩人沒有因此產生任何交集,以後大概也不會再見。
在神秘世界的萍水相逢,蕩起些許漣漪後不留痕跡……
這樣最好。
真讓對方知道自己通緝犯的身份,還不一定會作何反應。
不過……
白舟眨了下眼睛,皺著眉頭打量起四周。
剛才的對話,提醒了白舟。
他穿著這身風衣四處行走,就算旁人看不清他的臉龐,也該記住他的衣服了。
就就這樣戴上兜帽去“鬼市”,未免太不慎重了!
他需要一件“鬥篷”。
可在倒影墟界這鬼地方,他上哪臨時找鬥篷去,就連布料也沒有——
白舟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旁的牆上。
“城西亂葬崗,新房開發!百年名邸!升值無限,首付僅需七位數!”
又是這個標語,也不知道什麽房地產商勢力如此雄厚,將這種宣傳貼的滿城都是。
印著標語的寬大橫幅,黑底白字,畫風詭異驚悚,正迎著陰冷的晚風“嘩嘩”作響。
清澈的眼睛,眨了一下。
想要製作黑鬥篷……
——這不就是現成的布料?
……
遠處,大廈頂端。
隔著彌漫的濃霧,魔女小姐抬手扶了下銀色的假麵,觀察著地麵上那個渺小人影消失的方向。
距離太遠,看不清人的模樣,隻有一點搖曳的微弱燭火,在她獨有的視線中漸行漸遠。
“奇怪的人。”
假麵後的眼睛眯起來,紅月下的魔女心裏泛起嘀咕。
明明很弱小,但又藏頭遮麵。
無論怎麽試探,都滴水不漏,完全沒有透露任何可用資訊。
甚至,在麵對“異常”時,這人也是氣定神閑,完全沒有新手該有的慌張。
倘若自己沒有出手,他又該如何應對?
靠那點稀薄的靈性嗎?
——難道,是她看走眼了?其實這小子不是新人?
沒道理,這人的靈性就是很弱,簡直跟要隨時熄滅似的……
油滑的小子!
但都無所謂了,反正隻是陌生人……
重要的是,偉大的【寶石魔女】,今天也完成了她的日行一善!
誇誇自己!
晃晃腦袋,魔女小姐不再思考。
她轉而從洋裝中掏出一件折迭的鬥篷。
伴隨“嘩啦”一聲——
黑色的鬥篷展開,披在身上。
鬼祟的魔女低調登場,沒比剛才的白舟好到哪去。
剛才,麵對白舟的問題,
她說自己沒有去鬼市的打算。
——此為謊言!
人心如鬼,為了安全起見,最好不要暴露自己在鬼市交易的內容,更不能暴露身份。
即使對方隻是個新入非凡的菜鳥,魔女小姐也保留基本的警惕。
行走神秘,每個資深的非凡者,都不會簡單。
如果她真和表麵上表現的一樣大大咧咧……
那【寶石魔女】這個獨行的非凡者,早就被各方勢力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咦?”
正琢磨著,魔女忽然發現,自己的塑料假麵又有點開裂了。
——兩元店裏買的東西,質量就是靠不住啊!
咬了咬牙,魔女小姐盤算起最近愈加拮據的資金。
然後,她泄了氣。
“算了……”
迴去拿膠水粘一下吧。
等那小子迴去以後掃碼付賬,她再去買個新的。
無論他隱藏了什麽——
至少應該沒有哪個非凡者,會好意思賴這點兒賬吧?
……
魔女小姐,一路拉著鉤鎖掠過迷霧,完全沒有走尋常路的打算。
而白舟,則在路燈的照耀下匆匆走過靜謐的街道。
路邊的陰影中,似乎隱藏了許多“異常”,它們的目光窺伺著站在光下的白舟,不甘地垂涎三尺,卻又不能越過路燈的“封鎖”。
不約而同的——
白舟和寶石魔女都選擇了繞路而行,一路走來避人耳目。
但無論怎麽繞路……終點畢竟還是一個。
“咻——”
爪鉤牢牢咬住鋼架橋底,蕩鞦韆而來的寶石魔女飄然落地。
洋裝的裙擺伴著風壓緩緩飄落,像一朵盛開的黑玫瑰。
纖細光潔的長腿上穿著安全褲,很有防範意識。
鉤鎖迴來,爪鉤飛入袖口,披上黑鬥篷隱藏所有特征的魔女小姐,警惕地左顧右盼。
確定無人後,她低頭戴上兜帽,緩緩走入拐角的昏暗小巷。
走到小巷遍佈陰影的盡頭,站在一麵空空如也的水泥牆前,魔女小姐停下腳步。
剛要有所動作,身後忽然傳來動靜。
——有人來了!
她立刻警惕迴頭,兜帽下的銳利目光瞬間鎖定。
有個同樣披著黑鬥篷的身影,剛好在這時,鬼鬼祟祟走入小巷入口。
“……”
四目隔空遙遙相對,空氣像是凝固一秒。
魔女小姐的目光開始變得古怪。
那鬥篷……
有點邪門!
明明並非特殊織物,也無靈子波動的儀式跡象,但卻莫名隔絕一切探詢。
它彷彿與倒影墟界形成了某種無聲的共鳴,甚至能讓她觀察靈子的眼睛“失效”!
——在它的上麵,還有字。
白色的字型,斜在身上,雖然內容不全了,但仔細看看,還是能一點點把內容拚接起來……
“城西亂葬崗……新房……百年名邸……首付……”
魔女小姐:“?”
莫名一股陰森的涼氣襲上心頭。
好邪門的人!
可……
是不是有點眼熟?
魔女小姐仔細迴憶了下,這才猛地想起她從哪見過這些內容。
——這不就是剛才遇見那個菜鳥時,旁邊牆上掛著的廣告標語嗎?
仔細看這“黑鬥篷”也是。
左胳膊長右胳膊短的,裁口粗糙彷彿狗啃似的……
根本就是來時的路上,隨便從牆上扯下來的橫幅,潦草地剪開幾個洞就套到了頭上!
人才啊!
魔女小姐目瞪口呆。
於是,盡管探查不出靈性,她也一眼認出了白舟的身份。
——還說你不知道鬼市!
但下個瞬間,她就心裏咯噔一下。
因為,看著對方遙遙打量自己的謹慎模樣,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有種直覺……
對方也認出來自己了。
……
白舟的確是把她認出來了。
雖然披著黑鬥篷,但那纖弱的體型很有辨識度,腳下踩著的小高跟也沒有換過。
最重要的是,就算披上鬥篷,她身上那股特殊而矛盾的氣質也無法遮掩。
驕傲而保守,優雅但窮酸。
……其實,白舟猜到了對方有來鬼市的可能。
畢竟,今天晚上會出現在倒影墟界的高階非凡者,十有**都是衝著鬼市來的。
但他沒想到,自己繞路了半天,還是和這位魔女在這撞上。
大概,她繞的更遠一些……
“……鬼市什麽的,一群老鼠匯聚的地方,沒有這種興趣。”
魔女小姐的話語,還清脆地環繞在耳邊。
就很尷尬。
然而,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作聲。
一個在巷頭,一個在巷尾。
再一次,不約而同的——
他們都裝作沒認出對方。
兜帽下的表情帶著些許僵硬,魔女小姐動作如常的轉身,然後徑直邁向麵前的牆壁。
不需要任何咒語,也不需要特殊的動作和儀式,隻是撞牆似的衝向這麵粗糙堅硬的牆壁——
魔女小姐就消失不見。
在牆壁旁邊,是幾棟破敗的小屋,上麵分別寫著月亮巷64號、空空巷65號的字樣。
——而鬼市,則是位於不存在的“月亮巷66號”。
沒多一會兒,白舟來到牆壁麵前。
“……”
就是這裏了。
謹慎的觀察了一會兒,白舟跟著魔女有樣學樣。
身體前傾,他閉上眼睛,低頭撞向這麵牆壁——
什麽都沒碰到。
白舟慢慢睜開眼睛。
類似地下淤土的腥冷氣息,繚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彷彿隔著水傳來的、模糊不清的竊竊私語,漸漸傳入耳畔。
綽綽人影映入眼簾,一眾披著鬥篷的“神秘人”走來走去。
隔著薄霧,他們的動作像是皮影戲裏的小人兒。
道路兩側,擺滿了八仙桌的案台,上麵各種深色的汙漬,像是老鬼把自己的供台搬出來了似的。
這些就是鬼市的一種“攤位”。
在這些攤位上,有各種各樣的奇異物品,用來交易。
隻是距離白舟比較近的,就有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生物器官,閃爍著不祥的灰暗光澤。
還有陳舊的黑白照片,記錄著不知哪個時代,畫上的人影正在緩慢移動。
“……”
恍惚間,白舟還以為自己真的撞牆撞死了。
不然,何以來到真正的陰間?
隨便拿出兩個攤位,撒一車鹽都淨化不幹淨,高低得再加十筐糯米。
但他知道,這就是“月亮巷66號”。
——鬼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