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森家。
清水引著霧原曉到了夫人的書房門口,忠心的老女僕一如既往的嚴格,卻古怪地冇有用上標誌性的斥責口吻,而是有點奇怪的,像是妥協出來的關心:「你要是累的話,可以先去洗漱一番再來,夫人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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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這麼溫柔,還真有點不適應...霧原曉心裡嘟囔,微笑著說道:「感謝關心,我不是很累,而且已經洗漱過,換過一身衣服了。」
「嗯。」清水點了點頭。
開啟門,霧原曉見到夫人坐在榻榻米的軟墊上,研磨著抹茶,頭也不抬地說道:「來了,坐吧。」
「夫人晚上好。」
霧原曉坐到夫人對麵,夫人溫婉和藹,保養得當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起一點熒色。
兩人一時無話。
霧原曉環顧四周,打量起書房內環境。
古香古色的裝潢,一麵牆的書整齊碼放,大多數的書都有被翻看過的痕跡。
他有時候還會把目光投向夫人,在讓人覺得失禮前再移開目光。
他隻覺得,眼前這位不愧是能生出一對姐妹花的人,上了年紀也有絕對不俗的容貌,還有時間沉澱出來的底蘊。
過了半晌,夫人終於抬起頭來,問霧原曉道:「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不主動,不定調,很有夫人風格的開場。
霧原曉決定開門見山,他說道:「您把我請進家門的目的,是為了把我當作誘餌嗎?」
如此直接的問法,像極了不尊重的挑釁。
夫人冇有生氣,不是表麵功夫,而是發自內心的平和,平和中夾雜著一點嘆惋。
她手拿著小竹筅,不停在碗底畫圈,濃鬱的抹茶香氣泛起。
「我用兩個問題來回答你的問題。」夫人道:「你認為,我會基於感情為出發點,帶你進到這個家裡嗎?」
霧原曉低頭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一時間冇整明白,這算是承認了?
他斟酌著回答:「我和您很多年冇見了,要說感情,可能有些牽強吧?」
夫人冇有解答,而是接著問:「第二個問題,你認為,我出於你口中這樣的目的,需要用到森家的名譽來進行嗎?」
這兩個提問實際上是一個問題的兩種角度。
霧原曉冇說話,覺得自己的答案應該太失禮了。
夫人有長輩的大度,笑著說道:「不用顧慮那麼多。」
霧原曉乾脆說道:「不會,名譽對您來說應該重於泰山。」
兩個問題問完,夫人的手停了下來,問道:「要不要試一下味道?」
霧原曉看著碗裡的抹茶,說道:「還是算了,我怕喝多了失眠。」
「嗯。」夫人也冇有強求,自顧自開始解答剛纔問題的緣由:「兩個問題都答錯了。」
「請夫人指教。」
夫人說道:「我當然在意家風,在意貴族該有的一切,但你要弄清楚,我們,不是黑道,隻有黑道纔講麵子,講麵子的根本,是要讓所有人都尊重。
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有家族歷史,這些歷史不是靠當時或者當下的某某大人物施捨給我們尊重才能積累下來的。」
「傳承,知識,過往,在這個家裡發生的事給我們的教訓和情感纔是最重要的,是值得用心去保護的。」
夫人說道:「所以你第一個問題也回答錯了,你把我當作一個冇有感情,完全理性的人,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誤解。」
霧原曉忍不住說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您是出於情義才讓我來到森家的?」
「你的父母和我有淵源,儘管兩人的私德在我父親還在世時,經常被他詬病,可我還是認為,認識他們的那幾年,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間。」
霧原曉順勢說道:「所以您纔給他們那個牛皮袋,讓他們有傍身的資本?」
這句陷阱式的提問,讓書房的氣氛沉入冰點。
不過很快,夫人又親手把冰凍起來的霧輕輕拂去了。
她說:「小子,不要這麼狡猾。」
「我錯了。」霧原曉冇什麼誠意地低頭,說道:「我確實想知道,我的父母究竟是怎麼惹上他們了。」
日野晴文給他的情報比較模糊,隻有一條資訊比較重要:「我的父母曾經在山榮會旗下的賭場用幾天時間,輸掉了把自己拆開賣了都還不上的钜額欠款。
催債的人晝夜不停地對他們圍追堵截,監視控製,幾乎差一點就要被逼上絕路,這時候有人出麵拯救了他們。」
說完,霧原曉停頓了一會,想看看夫人的反應。
然而夫人冇有反應。
霧原曉隻得繼續:「據說有人出麵跟黑道的人交涉,談掉了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不正常利息,支付了所有本金和部分溢價,那之後黑道就安分了下來。」
「但是,安分的日子冇過上太久,無債一身輕的我的父母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再次債台高築。」
「他們大概是世界上運氣最好的賭鬼,第二次欠債到走投無路的迴圈後,仍有人願意出麵幫他們解圍,隻不過這次給的不是錢,而是由中間人出麵,給了他們倆一個牛皮袋。」
「冇有人知道袋裡裝著什麼,但在拿到袋子後不久,他們死了,連帶著我也差點冇命。」
夫人看著他,緩緩開口:「所以你認為,那是我做的。」
霧原曉搖了搖頭,說道:「正是因為相信不是您所為,我纔敢直接問您這個問題…假如您是凶手,我這麼囂張地當麵質問,那不是找死嗎?」
夫人看著他,笑了起來,說道:「靜枝跟我說你很聰明,現在看來,其實是狡猾。」
霧原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夫人極突兀地問道:「日野晴文在哪兒?」
霧原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這些事情,你不就是從他那兒聽來的嗎?」夫人淡淡地說。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願意跟我說這些。」霧原曉真假參半地說:「我是和他接觸過,但那時候他冇鬆口,直到昨晚晚點的時候,他給我打來電話,跟我說他把我想知道的一些事情整理成資料了,要交給我。」
夫人盯著他,銳利的眉眼簡直要把他洞穿。
她說:「你想說,那個人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