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無雨,初旭時分,空氣便燥熱沉悶地讓人不快了。
但悶熱也有好處。
譬如,東成高中統一要求換上了夏裝,正值靚麗年華少女的青春活力透過短袖和裙裝,大大方方地送到坦坦蕩蕩的人間。
不過櫻花妹裡有相當一部分人都存在嚴重的素顏焦慮,有事沒有事都帶著口罩,看起來不夠坦蕩,學校發的水手服的裙子卻改得夠短。
少女有愛美的心,對校規嗤之以鼻,把個性視作生命,化身主動走出羊圈的綿羊,主動露出鮮嫩多汁的腹部,坦然甚至可以說不知死活地麵對環伺的肉食動物。
茹毛飲血的肉食動物比她們更懂得打扮自己,化身溫順純良的認同者,給她們認同感,帶給她們想像中美好的未來。
日野晴文覺得她們很愚蠢。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個愚蠢的評價並不是侮辱,而是站在他的立場上,隻能認為她們是愚蠢的。
因為他就是肉食動物中的一員。
或者說,是比街上那些打著髮膠,打扮浮誇的鬣狗們更高一級的存在。
「你應該聽說過那位知名的偶像,以你的資質,上了電視,以後也會和她一樣,滾動橫幅上麵的標語會標註著醒目的幾個字:『萬年一遇的美少女』。」浮誇的「星探」操弄著嫻熟的話術,忽悠著眼前的少女。
而那少女明顯有所意動,目光閃爍,顯然是腦海中已經開始暢享未來了。
星探見狀,心中一喜,更加滔滔不絕起來。
然而他的口水戛然而止,日野晴文從後邊攥住了他的手臂。
星探轉頭,下意識要發怒,一眼卻瞅著那高過自己一個頭的個子和健碩的身材,心中一慫。
再轉念一想,這條街是自己的地盤,不管來的是什麼牛鬼蛇神,他都不能丟了麵子,心中憑空就多了出了幾分勇氣,皺眉對那壯漢道:「你是什麼人?」
日野晴文不理他,徑直看向被騙的少女,沉聲道:「學生放學了就滾回家去,別在這條街上亂晃,與其相信這種白癡的胡亂吹捧,不如回家照照鏡子看看自己。」
「你他媽說什麼?」
「你在說我是醜女嗎?」
少女和星探同時發怒,星探臉氣得發紅,下意識就要動手,被攥住的手腕卻傳來彷彿骨骼斷裂的劇痛,讓他痛撥出聲。
緊接著,一個遮天蔽日的巴掌扇下,他幾乎像張餐巾紙,被墊到了地上。
少女的憤怒瞬間全額轉化為驚恐,發出堪稱尖嘯的驚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日野晴文搖了搖頭,沒有當知心哥哥勸解迷途少女的意思,目光偏移,看向街邊一對情侶。
那對情侶臉上掛著殘餘的不可置信和懊悔。
倆便衣警察。
日野晴文搖了搖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是行俠仗義的英雄,隻不過是個鬣狗的幫凶。
這條街上藏著很多條子的眼線,上邊已經三令五申暫停活動,偏偏還是會有人不信邪,非要去觸黴頭,差點被便衣警察蹲個現行。
他不想多管,沒有過多糾纏。
日野晴文大搖大擺離開,索性也沒人管,倆釣魚執法的便衣也沒管,留下被一巴掌拍倒的鬣狗和被騙到一半的綿羊在太陽下發楞。
......
......
日野晴文來到了駿河組的事務所。
對給自己敬禮的舍弟點點頭,不遠處的高橋大輝迎上來,低聲說道:「組長在裡邊等你。」
日野晴文點了點頭,進入了辦公室。
他最先看到的是辦公室老闆椅前麵刀刻出來般的任俠二字。
駿河組長坐在椅子上,背對著日野晴文,同樣在看這兩個字。
日野晴文喚了一聲:「老爹。」
駿河組長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說道:「現在很多新加入的年輕人不理解這兩個的含義,做我們這一行的,能做得這麼大,做得這麼久,靠的是互相扶持,靠的就是仁義。」
日野晴文保持沉默,老實等待著下文。
駿河組長轉動椅子,一雙深沉的眼盯著日野晴文,瞧了許久,才嘆了口氣,說道:「上邊跟我要個說法。」
日野晴文說:「什麼說法?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根本不是老爹的錯。」
駿河組長看著他,再次發出一聲嘆息:「可那些人終究跟組裡有那麼一點聯絡,而且被人抓著做了文章。」
日野晴文沉默,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那幾個膽敢對森家二小姐動手,膽大包天的白癡,那根線條牽著組裡幾個若眾,而那幾個若眾,恰好都是日野手下的人。
若眾肯定是背不起這口又大又沉的黑鍋的,森家二小姐遇險,拉一個若眾出來砍頭,別說森家的夫人,連山榮會自家這關都不過去。
日野晴文是早些年從會裡直接空降下來到駿河組的,身份敏感,涉及到會裡不同組的鬥爭,為了避嫌,上次山榮海鬥來組裡檢查,他甚至沒露過臉。
他空降過來幾年,根本不負責具體工作,隻是出於駿河組長個人的信任,被安排了一個「管理人事」的閒差。
所以日野晴文根本不知道,這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因為根本沒有道理,首先山榮會內部就沒有對森家二小姐動手的理由,兩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少主山榮海鬥還有求於森家,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不明白裡邊的彎彎繞繞,隻知道,今天他過來,是因為有人需要他背鍋。
日野晴文當即說道:「這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張,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聽到他表態,駿河組長麵色緩和了下來,說道:「上麵的意思,是讓你去坐牢。」
日野晴文有點低沉,道:「這也是少主的意思?」
駿河組長柔和地說道:「少主的意思,是讓你出去躲一躲。」
「我這一躲,也解決不了問題。」日野晴文說道:「不如說,我要是跑了,夫人的怒火得變本加厲地落下來。」
駿河組長搖頭道:「堂堂駿河組的若頭輔佐,被逼得外逃,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如果夫人不接受,那接下來要扯的就是我們的麵子問題了,道上兄弟的麵子問題是什麼意思,夫人一定懂的。」
麵子,就是極道的生命,沒有麵子,極道就不能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