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隻是無聊的玩笑,霧原曉不認為這些裝置是森朱裡派人放的,因為那完全沒有必要。
這種手段太低階了,不符合一個家主該有的身段。
剛剛一輪檢查,霧原曉能發現,那些裝置是周遭沒有灰塵遺留,貼合處痕跡未老,想來是剛裝不久的。
結合他剛剛聽說,自己的房間剛剛才被打掃一遍。
幫他打掃房間的人是誰?是剛剛打過一個照麵,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僕。
而那個女僕是二小姐的人。
霧原曉腦海裡浮現出二小姐小時候肉嘟嘟的可愛臉蛋。
那時候他不知道什麼二小姐,他一開始人小鬼大地叫她森小姐,後來發現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森小姐,為表區分,他管一個叫靜,一個叫清葉。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管靜枝叫靜,是因為小時候霧原曉沒法連貫地讀出她的名字,亦覺得「清葉」難念,一開始叫她「清」,但清葉堅持讓霧原曉讀自己的全名。
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名字簡化起來並不好聽,念多了,把她從清小姐(kiyo)念成了「今日」小姐(kyo)。
以至於多年後,繼承了霧原曉身份的人,也能順暢地,頗具詩意地念出那個名字:「清葉。」
森靜枝在葬禮當天跟霧原曉說,她的妹妹會讓他感到頭疼,他還覺得奇怪。
記憶裡那個活潑中帶點傲嬌的女孩,怎麼會讓人覺得頭疼呢?
霧原曉閉上眼睛,感受著浴室裡水汽蒸騰,半晌後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人都是會變的,況且還不能確定就是她指使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摩挲了一下下巴,嘖嘖稱奇。
一米八的身高,沒有刻意經過鍛鍊,卻天然顯得勻稱,目前來看有些瘦削,不過很有發展的天分。
唯一的問題是臉蛋太帥,太引人注目的人,不適合做許多方麵的潛伏工作。
想著想著,霧原曉聽到外邊傳來響動。
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圍著浴巾自然而然地走出浴室,然後看到房間裡莫名出現的一個女僕,渾然天成地被「嚇了一跳」
霧原曉確實有些驚訝,因為進入房間的不是老女僕清水,而是先前僅有一麵之緣的那個女僕。
二小姐的女僕!
霧原曉抓著浴巾看著她。她的禮儀無可挑剔,撚起裙邊行上一禮,輕聲說道:「清水女士讓我來伺候您更衣。」
顯而易見的謊言,不過霧原曉沒有戳穿,而是問道:「我該怎麼稱呼你?」
「和奏,朝日和奏。」
她說著,主動靠近,要幫霧原曉穿戴那套繁瑣的和服,兩人越挨越近,近到霧原曉可以感受到朝日和奏身體的軟嫩,嗅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
美人計,這麼突然啊……霧原曉輕鬆下了判斷。
哪有人幫別人穿衣服,一邊還脫自己身上衣服的。
「少爺,您是不是常聽人說,您是個很容易讓女孩子心動的人?」
霧原曉一挑眉,說道:「是嗎?」
她甜美一笑,說道:「這個家裡,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像您這樣年輕的男孩子了。」
美人計,最重要的地方在於,要讓人相信,美人說的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的真話。
朝日和奏沒有這樣的本領,引誘人的把戲可以說很生疏。
但她身上有一種氣質,像是花朵熟到極致,隱約開始腐爛時會散發出的一種危險香氣,會讓人覺得,反正花兒將敗落,這朵兒花可以隨時採摘,而不用付出什麼代價。
他當下也大概能夠確定,做這些事的不可能是森朱裡。
美人計的作用,大概是想拍下他與府中下人通姦的證據,為什麼這麼做?大概是他的到來惹到了某些人,想要將他趕出去吧。
如果是森朱裡,她沒必要特地把自己請來,再給他按上一個罪名,費盡周折給他趕走。
如果森朱裡的目的是為了控製自己,那就更沒有必要了,霧原曉一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孤兒,就算不使這種手段,他也是輕易就可以抓在手中的。
而且這樣的手段太上不得檯麵,就算達成了目的,對森家的名譽也是一種折辱。
很難想像,當家做主的大人物會拿自家的名譽來瞎胡鬧。
思緒流轉間,朝日和奏身上的衣服愈加淩亂,動作也變得豪放起來。
霧原曉當即後退一步,動作幅度大得讓對方沒反應過來,險些前傾跌倒。
朝日和奏眼神微微一凝,一瞬間有些慌亂,立馬收斂起來,看著霧原曉,眼神蓄起一點水霧氣,楚楚可憐地道:「少爺……您不喜歡嗎?」
她伸出手來,想要去整理霧原曉身上剛套上去的和服,被霧原曉一把攥住手腕。
霧原曉淡淡地說:「你看上去很不擅長做這種事。」
朝日和奏低下頭來,嬌羞地道:「我,我還是第一次。」
霧原曉搖了搖頭,說道:「我的意思是,你應該表明自己有充足的時間,有耐心,做好鋪墊,害羞時應該呼吸急促,雙頰得適當泛紅。
動作要是太大,太過突然,你會顯得像廉價的妓女,亦或是……業務不夠熟練,而且別有用心的色情間諜。」
朝日和奏震驚得抬起頭,還不等她把「可憐」裝配到臉上,霧原曉就脫掉了身上的和服,轉而去穿自己穿來的那套黑色校服。
朝日和奏慌張了,她事前聽說,那邊的人已經把霧原曉的底子給摸了個乾淨,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聽說很愛和班上的女同學廝混,沒什麼城府,所以才用了這麼個簡單直接的手法。
可目前看來……這傢夥根本不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她慌忙說道:「少爺,來到這兒還穿舊衣服,會讓人覺得森家是不是經濟情況出了問題,這……」
霧原曉不管不顧,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朝日和奏急了:「您這幅打扮,成何體統啊?」
事實證明,人被逼急了,會下意識用自己心裡最害怕的東西去威脅別人。
她扯著嗓子道:「夫人會生氣的!」
聽到這個外人聽來有些荒誕滑稽的威脅,霧原曉轉過頭,似笑非笑地道:「放心吧,不會牽連你的,我會跟夫人好好解釋。」
「我會告訴夫人,我畢竟是鄉下來的野小子,穿不慣,也學不會怎麼穿這身好看但繁瑣的衣服。恐怕要學會規矩,對我來說是個漫長而艱巨的任務了。」
朝日和奏臉色煞白,太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意思了,翻譯過來就是:我會找夫人告狀,告訴夫人,家中僕人歧視他這個新來的少爺,導致他做出了一些上不得檯麵,有損森家臉麵的事情。
這或許會讓霧原曉受到一些詬病,但人家不管怎麼受到下馬威,身份都是少爺,少爺做錯事,和下人做錯事,要付出的代價是不同的。
霧原曉會覺得不痛不癢,懲罰落到她身上可就不一樣了。
撲通——朝日和奏跪了下來,淚眼婆娑,懇切地道:「是,是我冒犯了您,請您不要……」
看到對方那乾脆利落,正確無比的下跪動作,霧原曉愣了一下,有種連招打到一半敵人死了,不夠痛快又沒理由難過的憋屈感。
不愧是豪族裡養出來的僕人,認起慫來既乾脆又徹底,而且毫無尊嚴。
我倒是沒想著把人逼到下跪…霧原曉轉頭過來,剛想開口,就看到朝日和奏後來出現三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孩,和兩個負責保護她的黑衣安保人員。
霧原曉抬眼望去,看見了一張和靜枝幾乎相同的臉蛋,卻不至於將臉蛋的主人認成靜枝。
因為她有一頭蓬鬆利落的銀灰色短髮,像揉碎了、冷透了的月光,雖然麵部線條一樣,唯獨眉太細太長,精心勾勒出淩厲線條,冷冽、颯氣、拒人千裡。
她就是靜枝的孿生妹妹,霧原曉的青梅,森清葉。
和服沒能遮住森清葉的尖銳氣質,她沒看霧原曉,而去看跪在地上的朝日和奏,半晌過後,森清葉抬起頭來盯著霧原曉,毫無感情地道:「看來鄉下的野種確實不懂得什麼是規矩,進了宅子不到半個小時,就欺辱家裡的僕人。
看來我有必要教教你了,免得你還要繼續,撒野。」
森清葉冷冽的話語落下,身後兩個黑衣安保踏步上前。
霧原曉深深嘆了口氣,這真是女大十八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