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靜枝年幼的時候,過早地接觸了太多本不該被那個年紀的孩子讀懂的書籍,偏偏她又讀懂了,對人類的本性產生了幻滅感。
但這種說起來有些中二,又實打實存在的情感,在她在親自動筆寫作的時候消失了。
因為森靜枝對比出了差距,體驗到,明明在同一技法加持下誕生的內容,在本質上存在的巨大差異。
那是同為作者,雙方在閱歷、經驗、情感等所思所想上的巨大鴻溝。
比如像現在霧原曉手上這本,是她寫的一本懸疑小說。
情感的平仄起伏,劇情的起承轉合都有,但對於這個題材來說,下筆有些保守,情節循規蹈矩。
明白這點以後,森靜枝就發現自己以前都鑽進了牛角尖裡。
到現在,讓她苦惱的已經不是書裡的內容,而是她沒辦法去經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唉。」森靜枝輕輕地嘆了口氣,覺得有些羞人,把臉蛋埋進了雙腿中間。
一會後,又抬起頭來。
霧原曉笑著說道:「不要灰心嘛,你還是很有潛力的,未來可期。」
「我寫的東西,沒有價值,一點都不完美。」森靜枝甕聲甕氣地說道:「不能打動人的作品,有什麼意義?」
青春期的女孩,心思就是敏感……霧原曉認真起來,他合上書本,說道:「為什麼要完美?」
「誒?」森靜枝抬起頭來,神色驚訝。
霧原曉說道:「完美,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東西。人不需要經歷所有,因為人的書籍不是供奉給上帝的,不需要「完美」這個概念。看書的終究還是人,要打動人,隻需要「經歷」本身就足夠了。」
「如果要求一個作者寫出來的東西必須都是親身經歷過的,恐怕並不現實,那這世上就恐怕就不存在「文學」這個概唸了,人類也就失去了空想的能力,「感情」,纔是文字的根本。」
森靜枝張了張嘴,又變得沮喪了一點:「可是……沒有經歷,哪裡來的情感?」
霧原曉看著她的眼睛,她莫名有些躲閃,小臉微紅。
霧原曉說:「私以為,書籍,就是由不完美的人,來共情人的不完美。」
「你糾結的,是沒法經歷,可世界上是存在隻有你,隻有森靜枝這個人才能寫出來的東西的。」
森靜枝心有所觸動,她問道:「比如呢?」
「比如你的變態老……額,比如你的成長曆程。」霧原曉笑著說道:「貴族的生活,對普羅大眾來說還是相對少接觸的,能帶來新鮮感。」
……
森清葉不喜歡讀書是有原因的。
因為她不喜歡看到母親那個眼神,不看書時那雙可憎的眼睛像是在說:看看你,為什麼不能學學你的姐姐?而看書時,那雙眼睛流露出的一點轉瞬即逝的欣慰讓她更難接受。
大概是叛逆吧,她選擇了做姐姐不擅長的事情。
雖是出於叛逆,倒也叛逆對了方向。森清葉很喜歡運動,尤其喜歡跑步。
起步時的輕微痛苦和不適,在三十分鐘後隨著化學物質在大腦中分泌,風將汗水和焦慮一同吹到腦後,她才真正屬於她自己。
不過她意外的喜歡這些閒書。
懸疑推理,情節刺激,聊以消遣是不錯的。
隻是今天,她多少有點讀不進去。
她不願意說,又更容不得沉默,心神不寧了片刻,乾脆合上書頁,從餐車上拿下一個紙袋子,靠近交談中的兩人,不由分說把袋子遞到兩人中間。
兩人同時一愣,霧原曉問道:「這裡麵是什麼?」
森清葉冷冷地說:「可樂餅。」
霧原曉接過袋子,忽然想到,當時在商業街,他就遞給森清葉一塊可樂餅,當時她沒接。
「正好,我就喜歡吃這玩意兒。」霧原曉拿出一塊,然後把袋子遞給森靜枝。
其實上次,他隻是放學以後搞點零嘴占占嘴巴,對有滋有味的東西肯定說不上討厭。
森靜枝扒拉一下袋口,往裡看了看,然後縮了下頭,說道:「噫,油油的,會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森清葉翻了個白眼,搶過袋子,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可樂餅掰開,露出裡邊散著熱氣的土豆:「一人一半。」
「好嘛。」森靜枝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紙袋子,保持矜持到極點的JK風範,小口給可樂餅留下一點皮外傷。
然後森靜枝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吃。」
「哼。」森清葉冷哼一聲。
姐妹倆是兩種風格,森清葉無需在意那些繁文縟節,靠著被母親強行磨出來的優雅,保持著基本的優雅,不拘一格。
而森靜枝則是把優雅磨進了骨髓裡。
嗯,兩姐妹都很賞心悅目。
似乎是察覺到了霧原曉的目光,兩人齊齊轉頭看向霧原曉。
霧原曉當即避開了目光,低下了腦袋。
他看見,兩個女孩都穿著厚重的毛絨拖鞋,本以為晚上涼,卻沒想反而升了溫,悶得腳不舒服,該說不愧是雙胞胎,吃東西的時候,頗有默契地將小腳搭在鞋的絨上,絨毛透過趾縫,輕輕搔著寶石一樣的腳趾。
兩雙小腳的形狀都相差無幾,不過一雙相對骨感,一雙相對飽滿。
過了一會,相對飽滿的那雙縮了一下。
霧原曉抬起頭,看到的是森靜枝微紅的臉。
旁邊森清葉狠狠瞪了他一眼。
霧原曉咳嗽兩聲,迅速吃掉手裡的可樂餅,轉移話題道:「總歸,寫作是積累,積累技巧,積累人生,大可不用那麼著急,創作出一個又一個獨屬於你自己的世界,那絕不是沒有價值的。」
森靜枝嘴巴咕嘟咕嘟,把嘴裡的食物下嚥,隨後才開口道:「那,你有沒有嘗試過寫作?」
「我?」霧原曉有些意外,說道:「我會寫點東西,不過推理小說嘛...」
森靜枝麵上露出些微的失望。
看她這表情,霧原曉在腦子裡搜颳了一下自己看過的推理小說,想到了一本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推理小說的小說。
出於工作需求,他也鍛鍊過筆尖上的功夫,動動筆桿子沒有問題,但要說創作...還差點意思。
要當文抄公嗎?
...
眼見兩人又開始討論寫作,森清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搭話。
氣氛逐漸熱烈,森清葉故意把手裡的紙袋捏成一團,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沒能吸引那邊的目光。
森清葉沒有繼續打擾,轉身離開了藏書館。
她把紙袋隨手丟給靠近過來的僕人,看著皎潔的月光,身上忽然沒了力氣。
月多皎潔啊。
從小到大,皓月從來是她的姐姐森靜枝。
什麼樣的人才和一輪皓月顯得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