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六月徂暑,可雨太長,水太細了,偏偏又有力,落下還彈起,散成曖昧的氤氳。
霧原曉穿越而來時見到的是一場雨,現在見到的還是別無二致的另一場雨。 看書就來,.超靠譜
他的生活回歸平靜,趴在窗台邊,遠眺校園的雨景,思緒有些飄忽。
霧原曉想起了很多事情。之所以他會賣力挽留如月詩織,一方麵,是因為他確實需要一個有能力的幫手,如月詩織恰好滿足了這一點。
另一方麵,或許是因為她身上的理想主義光輝讓霧原曉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曾經作為世界上最優秀特工的宋心遠。
宋心遠死的那一年,比年輕的時候圓滑了許多,銳氣也挫了不少,唯獨在最後為信念奉獻至死,自認為可稱死而無憾。
其實倒也對,如果他的人生在那個地方,因為奉獻一生的工作戛然而止,回望過去時看到的絕對是無憾的圓滿了。
然而誰也料不到,他還有機會保持著記憶,開啟一段新的人生。
功德圓滿是死人的特權,人隻要活著就會有新的遺憾。
霧原曉也不例外,他的遺憾就是孤獨。
前世他的工作是圓滿了,可卻像是稀裡糊塗地就過去了,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黑道的存在給了他一個任務目標。
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以至於在森家生活的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感覺茫然。
所以他才和森靜枝、如月詩織合作。
他纔在學校這座小小的象牙塔裡,以不符合他靈魂年齡,稍顯幼稚的方式去社交。
這樣的社交手腕無往不利,隻不過在最近出了點岔子。
也不知怎麼的,班裡流傳出了一些針對霧原曉的古怪傳言,好像是針對他的家世的。
有訊息說,霧原夫婦是道上的人。
他本不想關注,因為沒有興趣。
畢竟最近他身邊已經夠亂的了,有的是更應該關注的事情。
從那件事過後,他身邊就多了些跟蹤者,身份不明,成年男性,動作內行,不知道是不是黑道的人。
跟蹤持續了幾天,幾天後,跟蹤者出現的次數開始減少,直到這兩天徹底銷聲匿跡,流言隨之而起。
霧原曉在想這二者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流言確實給他帶來了些困擾,不過不多,霧原曉擅長社交,也需要社交,卻不至於因為誰討厭他而產生動搖。
而且說到底,本來討厭他的人就不在少數。
這可是半所貴族學校,在剛轉學過來的時候,霧原曉就已經因為貧窮的家庭背景遭遇過身份地位上的歧視了。
不過,雖然霧原曉本人不怎麼在意,不過傳奇情報大師李長清已經開始調查了。
正想到他呢,李長清恰好就回到了班裡,他坐到前邊,轉過頭來,神神秘秘地道:「兄弟,你跟哥們交個底,說實話,你是不是認識森靜枝?」
霧原曉原本趴在窗台邊看雨景,聞言轉過頭來,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也是個地下工作者。
他說道:「認識,我和她是一家人呢,熟的很。」
「去你的,正經點。」李長清當然不信他的真話,一瞪眼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我聽說那大小姐看你不順眼,正想叫人弄你呢。」
「……」有那麼一瞬間,霧原曉錯亂了。
霧原曉很想問李長清:你是不是把森靜枝和森清葉叫反了。
你說誰要搞我?那個書呆子小姑娘?
霧原曉撓了撓頭,問道:「怎麼弄我?」
「……額,不知道啊,在背後陰戳戳說你壞話算不算?」
比如現在,班上就有同學看著霧原曉的方向,隱約說著什麼。
霧原曉忍住罵他的衝動,看了眼座位前方的森清葉。
霧原曉原以為自己會看到她的背影,不料,森清葉不知為何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森清葉有那麼一瞬間挪開了目光,似乎有些意外,有點慌亂。
這樣的反應讓霧原曉也有點意外,怎麼了這是,這家就算真的陰戳戳在琢磨著怎麼害自己,按她傲得沒邊的性子,剛剛也會四目相對,到霧原曉主動移開目光為止。
怎麼現在還怯場了。
不過她的動搖也隻有那麼一瞬間,下一刻她就把目光挪了回來,平靜深遠。
李長清察覺到霧原曉的目光,愣了好一會,嘟囔著問道:「你,是不是因為想追人家妹妹,她纔想搞你啊?」
霧原曉轉頭看李長清,終於忍不住了:「你腦子裡除了女人還有什麼?」
李長清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額,還有複數的女人?」
「……你他媽是不是人啊?」
兩人插科打諢的時候,班上譁然。原來是那邊的森清葉站了起來,朝這邊邁步。
「謔,她要過來找你算帳了。」李長清驚訝地道。
霧原曉嘖了一聲,小聲道:「真麻煩。」
李長清一身浩然氣:「放心,我們多鐵的哥們兒,我一定仗義執言。」
然後森清葉來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李長清,李長清登時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森,森同學,你請。」
媽的,果然不是人。
還在上著自習課,李長清就一溜煙跑了,森清葉坐了下來,卻不說話,甚至不看霧原曉,雙腿交疊,手肘置課桌,手掌撐臉蛋,看向窗外雨景。
這傢夥,到底幹啥來了?
她不開口,霧原曉也不說話,和她一起看窗外。
看起來兩人像是較勁,奇特的是,霧原曉沒有感覺到什麼敵意,反而有些愜意。
和明媚的女同學對坐,共賞雨色,真是青春啊。
要是這個女同學沒憋著什麼壞心思就更好了。
倒也奇怪,霧原曉和森清葉,按理來說是不對付的,不過在誘餌事件之後,兩人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
說是敵人肯定談不上了,但要說朋友……也不知道上次她說要叫人給霧原曉上校園暴力的事兒還要不要繼續。
簡簡單單的一件事變得這麼複雜,真奇怪。
這樣沉默的時光沒有什麼意義,不過本就沒有什麼意義,愜意的人生,就是最大的意義。
與霧原曉的愜意不同,他發現這少女偶爾會看自己,似乎有些不太老實。
嗯,他熟悉這個目光,這傢夥一定憋著滿肚子壞水。
雨水淅淅瀝瀝,少女的心思如水一樣起起落落。
半晌過後,她忽然有些惱了。
森清葉發出「哼」的鼻音,罵道:「真傻。」
霧原曉看著她,無奈地道:「二小姐,我哪裡惹到你了?」
森清葉沒有解釋。
她喜歡看雨,喜歡水淅淅瀝瀝涮過布滿灰塵暗沉的枝葉,讓一顆大樹煥然一新,帶來清新的場景。
這是她以前被困在屋子裡時,最喜歡看到的景象。
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生命的生機的時刻。
可現在她突然不喜歡了,隻嫌棄水聲吵鬧,讓胸膛裡的一顆心起起伏伏。
讓她不知該看雨還是該看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