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原委遠說不上複雜。
出身豪門,被圈養在金邊的鳥籠裡,森清葉和森靜枝,都有身不由己的痛苦。
她們因為黑道的事情,和家裡抗爭過很多次。
森朱裡對她們的訴求當然是無視的。
不過她們的父親倒是有過一次回應。
那句回應讓她們記到了現在,或許未來也很難遺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其實不是多麼了不起的話。
她們的父親說:「怎麼會,我不會讓你們受到傷害的,其實那些黑道也不會傷害你們的。」
這句話很酷,理解角度的不同,意思也截然不同。
她們認為,父親讓她們接受自己的命運。
所以她們開始抗爭,各自以各自的方法。
山榮會不僅與森家主家有聯絡,還與分家走動,一直相安無事,沒有發生過任何摩擦,森清葉認為,這或許就是父親這種想法的來源。
所以當時尚且年幼的她,腦子裡生出了一種想法。
想法很直來直去的,既然相安無事,那她就給雙方製造一些矛盾。
如何去製造?
連自由都沒有的人,手上不可能有籌碼。
她想到了最愚蠢的方法。
......
森清葉說道:「人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是會去做一些,明知愚蠢的事情。」
霧原曉陷入了沉默,猶豫半晌後,還是說道:「你的母親,該說是商人還是政客......」
她明白霧原曉沒說完的後半句是什麼。
「或許我就是想試試。」森清葉冷笑著說:「試試那個女人是不是真的想涉足政壇,是否真正足夠無情,我想看看,我涉險的時候,她會著急嗎?」
「回來的時候,她跟我說,她給夠我自由了。」
「我早該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之前在俱樂部裡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涉險是不是還不夠,我應該去死。」
森清葉倏然抬起頭,望著霧原曉,說道:「我的死,能短暫喚醒一下她的母愛嗎?」
「不過後來我釋懷了,我的死不需要喚醒她的母愛,隻需要讓她有所忌憚,那樣森靜枝那個天真的傻瓜也能過得好一些。」
霧原曉沒有回答,心和月亮一起浸泡入夜色裡。
森清葉紅了眼眶,憤怒地道:「她從來沒有……!」
話戛然而止,這句話彷彿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森清葉斜靠著窗台上的軟墊,接近於躺了下去。
她忽然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因為森清葉忽然意識到,她把眼前這個少年當成了「自己人」,一個讓她感到安心,可以說心裡話的自己人。
這很卑鄙。
她不認為自己有資格。
而霧原曉怎麼想呢?
不可否認,站在他的角度來看,事情是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權力的爭奪更應該是一個循序漸進的緩和過程。
可人不可能是完全理性的動物。
有的人站在山巔,前後左右是一覽無遺的絕境,抬頭是廣袤無垠的天空,他們能清楚地看到路在腳下,路延伸向何處。
但山頂上就是沒有太多人,世界上更多的是囚徒,被困在一個四麵是牆壁的黑室裡,牆上有孔洞,那是唯一的觀察途徑,無論從哪麵看都是管中窺豹。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或許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原生家庭困擾一生。
他可以和女人逢場作戲,演出情意漸濃,可怎麼安撫一顆女孩受傷的心?這可把他難倒了。
這又不是自己的責任,趕緊溜吧。
霧原曉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起身說道:「餓壞了,我去讓後廚準備點夜宵,你吃不吃?」
森清葉無動於衷。
霧原曉聳了聳肩,轉身準備出門。
森清葉忽然說道:「關於一切,對不起,還有謝謝。」
霧原曉的腳步頓住,他轉頭看著森清葉,也不知道此時他的大腦出了什麼毛病,真是鬼使神差般,他朝森清葉走了過去。
他拍了拍森清葉的小腦袋,說道:「我想說,無論如何……你都已經做得很好了,辛苦了。」
啪。
森清葉拍開了他的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個傢夥,真是不可愛耶。
……
……
霧原曉去覓食,離開了房間,留下森清葉獨自一人。
她像雕塑一樣,在原地端坐許久。
許久之後,俏臉留下兩行清淚。
她的無名指輕輕在淚痕上劃出一道空。
自己為什麼會哭?
她應該不覺得痛苦和難過才對。
一片朦朧中,森清葉兀自想到自己剛剛那句沒有說完的話。
「她從來沒有誇過我一句,哪怕是一句我做的很好了。」
她全身失去了力氣,腦袋低垂到雙膝中間,深深地、長長地發出「姆」的聲音,似乎是在把腦子裡那些讓她摸不清楚正體的情感全部排出去。
可她越是想平心靜氣,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越會湧上心頭,紛繁的思緒不斷轉換。
最終,她的腦海定格在了一個畫麵上。
那是霧原曉牽著自己的手,一同走出那間房子的畫麵。
森清葉保持埋頭的姿態,躺了下去。
她自言自語地嘟囔道:「我真夠卑鄙的。」
……
……
這邊的飲食,霧原曉其實吃不太習慣。
森家的吃穿用度在豪門裡其實算是節儉的那一派。除了正式的場合,如宴會,招待貴客,出席正式社交所等等之類的場合會穿新裝以外,夫人的四季常服就那麼幾套,而且出於戀舊,也穿上了好些年,保養了好些年。
連帶著,就連在發育中的兩個少女,換衣服的頻率也跟著低了起來。
森朱裡的個人喜好,直接影響了這個家裡人的習慣和風格。
她不愛吃重口味的東西,所以準備的飯食也能把霧原曉淡出鳥來。
搞得霧原曉鑽進廚房,想親自下廚整點東西吃。
這嚇了那些女僕一跳,這個家裡怎麼能有讓少爺下廚的道理?
不過霧原曉堅持,她們本還是想拒絕,不過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出麵幫他說了幾句話。
是川崎。
這個老紳士唯一的要求是:「也給我做一份吧。」
廚房裡材料倒是一應俱全,那些重口味香料和辣椒也有經常被使用的痕跡。
後來霧原曉才知道,川崎也是個口重的人。
聞著廚房裡傳來的刺鼻味道,兩個女僕在門口捂著口鼻,其中一人說道:「少爺是在裡麵烹飪什麼烈性炸藥嗎?」
他其實隻是在做麻婆豆腐。
其實霧原曉很想再炒一盤辣椒炒肉,但翻遍整個廚房,這裡也隻有青椒。
做的麻婆豆腐,少了一把青蒜,關鍵的花椒也是放了有段時間,香氣不足,辣椒也差點意思,不過做出來倒是差強人意,還算過得去。
「唉。」霧原曉嘆了口氣,決定到時候再去買些食材。
一盤不起眼的麻婆豆腐,一老一少兩個人分。
看著盤裡豆腐紅潤的賣相,川崎喉結動了動,頗具風範地舀了一勺子。
一勺,一勺,接著一勺。
然後川崎那張老臉紅了,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霧原曉看了他一眼,說道:「辣嗎?」
「嘶,不辣。」
「......」
兩人一勺一勺沉默地吃著豆腐,廚房裡一時隻有川崎的嘶哈聲。
後麵辣到實在吃不下去了,他放下勺子,猛灌了一大口水。
嘴真硬——霧原曉心裡評價。
緩了一會後,川崎忽然開口:「黑川逃了,目前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