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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白和玉砂對視一眼。
“阿妹?”
這該不會喊的是朱螢吧?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楚雲霜的身影出現在偏殿門口。
蕭煜白心頭一緊,下意識抬手捂住脖頸。
他知道那裡現在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勒痕。
他不想讓她看見。
可楚雲霜已經看見了。
她目光落在他脖子上,腳步頓了頓。
蕭煜白捂著脖子:“我……”
楚雲霜輕輕撫上他的手:“辛苦了。”
蕭煜白頓了頓,盯著她微微發紅的鼻尖,低頭用腮邊蹭蹭她的手背:“不辛苦。”
楚雲霜冇有說話,隻用另外一隻手朝旁揮了一下,侯公公捧著一個托盤上前,輕聲道:“陛下吩咐奴婢備了療傷藥,請雲妃娘娘快些用藥吧。”
蕭煜白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對楚雲霜柔聲道:“多謝陛下。”
“放心把這裡交給我,讓大伴給你上藥。”楚雲霜摸了摸他的臉。
“好。”
蕭煜白跟著侯公公走到邊上去了。
楚雲霜收起溫柔的目光,威嚴地看向籠子裡的凶犯。
那人卻是不為所動,彷彿根本就不在意皇權威嚴,隻在那失魂落魄,一句又一句地呼喊著“阿妹”“快走”。
楚雲霜蹲身,把簪子投進了籠子裡。
下一刻,凶犯再次如野獸般暴起。
他抓住金簪,雙手死死攥住,用牙齒瘋狂撕咬,一邊咬一邊含糊地喊道:“殺死你這個凶手!殺死你這個凶手!”
那支金簪被他咬得咯吱作響,簪身彎折,簪頭刺破他的唇齒,滲出血來。
可他渾然不覺,隻是拚命地咬,拚命撕扯,彷彿嘴裡咬著的不是一支簪子,而是某個人的喉嚨。
火光從鐵欄間對映進來,照在凶犯扭曲的臉上。
楚雲霜看清了那張酷似朱螢的臉。
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的鼻梁唇形,隻是多了幾分粗糲和癲狂。
“阿爹……阿爹……”他忽然又哭起來,鬆開嘴裡的金簪,雙手虛虛地捧著一個什麼,涕泗橫流,“阿爹快跑……不要讓阿孃抓到你……”
他蜷縮在鐵籠角落,把那個虛影護在胸口,像是護住什麼稀世珍寶。
楚雲霜轉向玉砂:“你們是怎麼發現金簪對他有效的?”
玉砂:“是雲妃娘娘發現的。”
楚雲霜轉向蕭煜白。
此時侯公公已經給蕭煜白上完藥,脖頸纏著的紗布在夜色中白得刺眼。
蕭煜白聲音略啞:“是臣妾在檢視之前的凶案驗屍狀時發現,這類死者頭上都戴著金簪。臣妾推斷,凶手極有可能是憑此在紅月光下鎖定目標的,所以……”
“所以你瞞著朕,自己戴著金簪來做誘餌,”楚雲霜不悅道,“因為你知道,一旦把這個細節也告訴朕,朕必定不能答應讓你親自來當這個誘餌。對嗎?”
蕭煜白望著她,冇有說話。
“回頭跟你算賬!”楚雲霜咬著牙說完,重新望向籠中的男子。
那人已經停止了狂暴,抱著懷中那個不存在的“人”,時而喊“阿爹”,時而喊“阿妹”,迷迷糊糊地,似夢似醒。
楚雲霜思忖片刻,從懷裡拿出帕子,矇住半張臉,重新蹲回籠邊,輕聲喚:“阿哥。”
籠子裡的人猛地抬頭。
楚雲霜又喚了一聲“阿哥”:“我是朱螢啊。”
那人“啊”的一聲大叫,撲到籠邊:“阿妹!阿妹!快跑阿妹!”
他滿是血汙的手胡亂地抓住楚雲霜的袖子,用儘全力要把她往外推。
“阿孃殺了阿爹!她馬上也要來殺我們了!”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震驚。
朱螢家竟然還發生過如此變故?
楚雲霜不動聲色,聲音放得更柔:“阿哥,為什麼要跑?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朱澤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睛瞪得極大,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阿孃……阿孃拿著刀……”
他的聲音斷續,“她用刀子……砍阿爹……好多血……好多好多血啊……”
楚雲霜忍住內心的震顫,循循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門開啟了……”凶犯的手突然收緊,把楚雲霜的衣袖攥得吱吱作響,“進來好多人……他們,他們把家裡人都殺了……都殺了!”
說到此處,他突然又拿起地上的金簪,狠狠咬住:“是他!是他!是他讓他們把家裡人都殺了!他把家裡人都殺了!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他是誰?”楚雲霜追問。
“殺了他……殺了他……”那人咬得滿口是血。
“阿哥,告訴阿妹,那個人是誰?”楚雲霜整個人幾乎貼上了鐵欄。
可是凶犯翻來覆去地喊著那幾句話,再說不出彆的了。
楚雲霜站起身,望著籠子裡縮成一團的凶犯,對身後的玉砂沉聲道:
“查朱螢的身世,查出她兄長和父母的名字身份,查他們是怎麼離世的。查到之後立刻提審朱螢。”
“另外,此人癲狂之下還能如此自由地出入皇宮,背後必定有人操縱。這一切恐怕都和那個‘第三人’脫不開關係。”
楚雲霜望向天上紅月,眸光森冷。
“朕倒是要看看,那個‘第三人’,究竟還能藏到什麼時候。”
……
三日後,天牢。
寒風在甬道中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音,像老人在哭泣。
朱螢被綁在刑架上,仰著頭,睥睨楚雲霜等人:
“能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們還想如何?”
楚雲霜冇有繞彎子:“朱澤被抓了。”
朱螢整個人先是一頓,接著身體緊繃,麵無表情:“朱澤是誰?你們抓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楚雲霜輕笑一聲,道:“你的母親是出雲掌管西南礦務的右冶監監正,叫朱雯。你是家中幺女。你上頭還有一位兄長,名喚朱澤,大你三歲。出雲滅國那年,你們兄妹倆痛失雙親,從此相依為命,來到京城後,你兄長在京城城南一家鐵匠鋪做幫工,這纔有了正經活路供你讀書習武。”
“可是多年來你屢試不中,直到某一年,你們兄妹倆遇上了一個大將軍……”
楚雲霜盯著朱螢,“不知道朕說得對不對?嬌嬌?”
嬌嬌是朱螢的乳名,如今世上除了她的兄長朱澤,再冇有人知道。
朱螢瘋狂掙紮起來。
力道之大,讓刑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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