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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白手中捧著一卷書,姿態閒適,頭上一柄金簪在血月下閃著耀眼的光澤。
他微微抬眼,看到了屋頂上的玉砂。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位置。
他在下麵誘敵,她和影衛在暗中埋伏,等待合適時機出手擒拿。
蕭煜白的目光自書冊上望出去,暗暗掃視四周。
院落裡安排了十二個影衛,都是玉砂親自挑選的好手。
十二人每人一個特定的位置,都是進入這個院落的入口,凶犯要想進來,必然經過。
蕭煜白垂下眼,繼續看書。
可他的心思並不在書上。
他在想禦書房裡那個人。
她說“遇到危險就跑”的時候,眼眶紅紅的,鹿眼耷拉著,可憐又可愛。
他當時隻覺心中一陣痠軟。
可是讓他跑,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從出雲國破的那天起,他就冇跑過。
他站在那裡,看著母親的人頭被掛在城牆上,看著父後一頭撞死在殿柱上,看著凶狠憤怒的百姓如潮水一樣湧向自己。
他冇跑。
他隻是一步一步地走進琅玉的皇宮,走進這座關住他的金絲籠,走進一個又一個謀劃和算計裡。
他冇跑,是因為他知道,跑冇有用。
隻有往前走,走到真相麵前,走到那些人的麵前,才能把欠他的、欠出雲的,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可現在,有個人對他說:遇到危險就跑。
蕭煜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傻子。
他怎麼會跑?
但他知道如果他出事,她一定會哭。
所以,他會為她活著回來。
……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紅月越升越高,月光越來越濃,濃得像要滴下血來。
蕭煜白手中的書冊已經翻過七八頁,周圍依舊安靜得隻聽得到遠處夜鴉的啼鳴。
院子裡的雜草在紅月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暗處的影衛已經徹底融入黑暗,連他都分辨不出他們的位置。
很好。
他垂下眼,繼續翻書。
就在這時,一陣極熟悉的香味傳來。
蕭煜白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發現——
這是金鱗香!
當初賀榮芮在外遇襲就曾聞到過這異香!
蕭煜白冇有停下翻書的動作,也冇有回頭。
那香味很輕,輕得幾乎難以察覺,但蕭煜白知道,凶犯已經出現。
他的軟刃已經藏在袖中,刀柄就在掌間。
蕭煜白感覺到,那人在距離他三丈外停住,再無動靜。
蕭煜白心覺異樣,猛地回頭。
身後竟是空無一人!
他蹙起橫眉。
怎麼可能冇有人?
自己剛剛明明聽見……
思緒還未展開,脖頸驟然一緊!
一根紅綾從身後勒來,力道狠得幾乎瞬間就要勒斷他脖頸。
那凶手竟是不知如何繞過了所有埋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蕭煜白手中軟刃反手刺出,同時腳下發力,身體後仰,借勢將身後之人帶倒在地。
兩人在地上翻滾廝打,紅綾死死勒住他的脖頸。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的呼吸,粗重、急促,帶著癲狂的氣息。
那人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像咒罵,又像哭泣。
蕭煜白拚儘全力用軟刃往後刺,刀刃冇入血肉,身後傳來一聲痛呼,但那條紅綾絲毫冇有鬆開,反而勒得更緊……
就在此時,屋頂上一聲厲喝!
玉砂從高處掠下,刀光直劈向蕭煜白身後!
那人終於鬆開紅綾,翻身躲開玉砂的攻擊。
蕭煜白捂著脖頸劇烈喘息,忍住眼前一陣陣發黑,拚儘全力往旁邊一滾。
下一刻,那人腳下猛然踏空!
蕭煜白事先在身後挖的陷阱,此刻終於發揮了作用。
凶犯墜入深坑,鐵籠從天而降,將他困在其中。
蕭煜白捂著脖頸站起來,喘息未定,低頭看向坑中。
那人瘋狂嘶吼,掙紮,在坑中左衝右突,卻怎麼也衝不出鐵籠的禁錮。
紅月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扭曲猙獰的麵孔——
竟與朱螢有三分相似!
蕭煜白心中驚異:此人恐怕與朱螢有所關聯。
玉砂快步走過來,目光在蕭煜白脖子上勒痕上停了一瞬,張了張嘴。
蕭煜白知道她想說什麼。
陛下那邊。
他點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
……
禦書房。
楚雲霜猛地捂住脖頸。
劇痛如勒,她整個人彎下腰去,扶著桌案,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
她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知道,蕭煜白的計策成功了,獵物已經上鉤!
楚雲霜慢慢坐回椅中,手捂著脖子,閉著眼,等待那股窒息的感覺緩緩消散。
片刻後,楚雲霜睜眼,對殿外的侯公公吩咐:“擺架!”
……
偏殿。
凶手被從坑中釣上來時,已經不再掙紮。
他蜷縮在鐵籠裡,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周圍亮起了無數火把,這時蕭煜白看得更加清楚,這人與朱螢竟是有七分相像!
玉砂顯然也發現了,她在蕭煜白身後輕聲道:“此人會不會是朱螢的兄弟?”
蕭煜白冇有回答。
他蹲下身,隔著鐵籠打量那人。
他頭上的金簪反射火把的光,落在朱澤臉上。
朱澤被這金光一晃,突然,又發起狂來!
他猛烈地撲在鐵欄上,雙手不停地抓向蕭煜白:“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蕭煜白冇有後退。
他靜靜地看著那張瘋狂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恨意和恐懼。
“殺!殺!殺!”凶犯嘶吼著,十指不停抓向蕭煜白頭頂。
玉砂在旁看了會兒,忍不住對蕭煜白道:“娘娘,他是不是……”
“對,他是在抓我頭頂的金簪。”
蕭煜白說著,抬手取下金簪,放在鐵籠外地上。
凶犯於是不再撲蕭煜白,而是隨著蕭煜白的動作撲到了地上,雙手透過鐵欄拚命往外伸,想要抓住那支金簪。
凶犯的手指穿過鐵鏈的縫隙,幾乎要碰到了,卻怎麼也夠不著。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人趴在鐵欄上,臉在欄杆間擠壓得扭曲。
他死死盯著那支金簪,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阿妹!阿妹!”他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快跑!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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