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顧將軍手下的少年副將,反應速度極快,撤腿後退一氣嗬成。
素心抬手一劈,劈空了一掌,連追帶砍氣勢洶洶的說道:“都有勇氣說這話,別躲呀。”
“大小姐先打到我再說吧。”顧詞側身一躍,沿著桌子翻到另一側,又躲過了素心剛揮來的一掌。
“我還就不信了!”素心也翻身一躍,跳到了顧詞跟前。
她露出凶態,步步緊逼,準備赤手空拳的和顧辭來上幾招,勢必要降住對方。
顧詞臉上一副吃了虧的小表情,嬉皮笑臉也早已不在,眨巴著一雙小狗似的大眼睛,樣子十分可憐。
素心纔不吃這一套,拳頭毫不客氣的往他的臉上砸,是要下死手了。
像是早就預料到這樣一幕,他靈敏的歪頭躲過,趁著素心揮拳之際,貼著牆根溜之大吉。
沒想到素心眼疾手快的一伸腿,生怕留下一絲餘力讓對方逃走,硬生生將他絆倒在地。
顧詞還沒著地,素心卻因著急絆倒對方也沒有站穩,比顧詞先向下倒去。
她微側著身子,在肩膀要受到重擊之前,一隻胳膊為她做了肉墊,讓她不至於摔的那麽疼,但在落地的一刹那,頭還是因為慣性撞到了地板上。
隨著身體與地麵的碰撞“砰”的一聲響,兩人口中也傳出“嗷嗷”的喊叫。
素心揉著腦袋坐起身來,一邊埋怨著摔倒頭痛的事實,一邊因顧詞用胳膊墊了一下自己的頭而感到不好意思,臉頰都泛起了紅。
顧詞則是因為胳膊受到她倒下的猛烈撞擊,又是麻又是疼,故作哭態:“啊呀,我怕是要殘廢了。”
“要不是你惹我,怎麽會傷到你...”素心雖然嘴裏這麽說,可他還是麵露心虛,有些心疼的,眼神也不自覺的往顧詞胳膊上瞟。
還算他有良心,知道為自己墊著點,若真的老老實實的摔在了地上,恐怕此刻要頭痛欲裂了。
這頓聲響,也惹得床上之人醒了過來。
袁卿聞著鼻尖縈繞著的淡淡檀香,混著案頭殘茶的澀氣,耳邊是一男一女的談話聲,腦子彷彿浸在水裏,混沌半晌才得以清明,不知自己是怎麽暈倒的,也不知睡了多久。
青芽也聽到聲響推門而入,看到顧詞和素心坐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圓,不知是應該走上前去攙扶,還是應該把門關上。
素心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也顧不得顧詞的表情,輕咳了兩聲以示尷尬。
顧詞的本意就是為了逗逗這位大小姐,但如今手足無措的樣子的確不再意料之中,不過看到對方的臉頰羞紅,自己也算達到目的地了。
“青芽你先出去吧。”素心吩咐。
青芽露著竊喜,後退一步,將門掩上。
“你們...你們還要幹什麽?”看到屋內的情景以及想起剛才暈倒前的話,袁卿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又慌了起來,“你們..我沒有殺人。”
“袁小姐稍安勿躁,方纔的情景是我們有錯在先,這點我向袁小姐道歉,但是有一句話我們並沒有胡說,我們的確是官府之人,是來幫你的。”素心見她沒有回應,便繼續說道,“重新認識一下,在下名為楚苕溪,乃當今戶部侍郎家大小姐,顧將軍奉聖上之命特來調查此案,而我與妹妹被邀至一同前來。我們算得上朝廷的人,跟宗門之中江湖之人不同,殺人斷案都要有理有據,我們隨意殺人可是要觸犯律法的,所以你很安全。”
這番話也是雲溪交代她說的,之所以兩人改變先前的計劃,也正是因為雲溪看出了袁卿的異常,這樣子像是受到過刺激,而雲溪猜測這一切都與袁則有關,她一直在隱瞞什麽。
對待這樣的人,應該有耐心的徐徐而至,不讓她受傷的前提下,用言語推動她告知真相。
事實也證明,這番話的確有了作用,袁卿語調平緩了一些,開口問道:“你們真的找到殺死袁則的凶手?”
“這個呢,取決於袁小姐願不願意跟我們講講事實。”素心賣了關子,故意引導她。
她彷彿仍有顧慮,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怎樣解釋:“我...”
素心一扭頭,看見顧詞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旁邊,覺得在這場女子與女子的談話中他既不合適又礙眼,便低聲說:“你也先出去吧。”
顧詞不知是因為聽素心的話,還是這時候突然有了眼力見,總之他是默默的走了出去,還為兩位帶上了門。
在開始之前,素心說了些勸慰的話,讓她可以完全放心:“現在房間裏沒有別人,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的事。”
五年前的雪夜。
天地間無一不裹著素白,雪落而下,簌簌的壓彎枝頭。風捲起地上的碎雪四散飄落,拍打著窗棱。
簷角懸著一盞被雪壓製的燈籠,泛著冰棱的冷光,將夜色染成灰暗。
藏書閣中還點著幾盞燭燈,寂靜的隻能聽見翻書之聲,袁卿一人獨坐書案前,因過兩天的試測而焦頭爛額。
試測是魏宗門一段時間內對弟子進行的考覈,分大小兩試,小試一般而言不會影響到他們的修習成績,但大試則會。
好巧不巧的是,她剛入宗門沒多久,便趕上了大試。
而自己比同門的師兄弟更晚些入門派,必定要刻苦一些纔有可能通過這次試測。
而作為跟自己一同時間入宗門的堂哥,他所選擇的修習內容和自己大不相同,不僅本月沒有試測,而且在其他方麵也比自己輕鬆。
此前,她與堂哥並沒有過多接觸,隻是聽家裏人說他性子怎樣怎樣的好,但也聽過一些流言蜚語,說這堂哥時不時的就去往青樓跑,甚至願意去那些煙花柳巷之地,都不願回家老老實實成親。
總而言之,自己對他沒有什麽好印象。
而這次與堂哥再次相遇,一同入宗門,也並不是他自己的意思,父親做商,近些年又賠了不少錢,快要撐不起這個家了,這才把她送入魏宗門中。
母親為妾,自然在家裏沒有說的上話的份。
至於堂哥為何也來此,她並不知曉,但想想也覺得與傳言有所關係。
原本兩人是八竿子打不著,既不在同一宗門中,又不在同一院中,魏宗門這麽大,定是許久都不見不上一麵的。
但沒想到堂哥犯了點事,具體不知,隻是說轉了過來,兩人就一同所屬李宗師門下了。
可就是這一轉,一切都變了。
堂哥本性暴露,開始在女院前圍堵袁卿。
袁卿剛開始是置之不理,長此以往,他認為袁卿服軟了,便上手摸了起來。
而這樣的行為也惹來了其他弟子們的察覺,之後就有不少謠言由此傳出。
但在這些流言蜚語中,最終指向的人都是袁卿。
有人說她長得好看被袁則看上,有人說她太過招搖,有人甚至說她本性如此...
本就是受害者的她更加膽小,甚至不敢過多解釋。
而這個雪夜,窗外呼嘯的風,讓她對反抗的幻想徹底打破。
窗子沒有蓋嚴,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袁卿準備起身關窗。
而黑暗處,一道身影也慢慢逼近。
袁卿剛站起身,還未察覺出有何不對,就有人從暗影中竄了出來,從後至前連她抱起,口中還威脅著:“你若老實,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若不老實,明天可就不知道會傳入誰的耳中了。”
他撕扯著袁卿的上衣,將她壓製在地上無法動彈。
袁卿這才從月光中看見了那人的樣貌——一雙流出歹意的眼睛,一個說出肮髒之話的嘴——袁則就這樣不聲不響的突然出現在她的麵前。
她越是反抗,他越是撕扯。
當袁卿將一絲力氣消耗殆盡,便也不再掙紮,彷彿隻剩下一具空殼,任由他欺辱。
夜色冷的發白,白得幹淨又寂寥,霧氣纏繞著重重高山,為寒月在天空點綴。
枝頭積著厚雪,如同一隻斷了線的木偶,最終不堪一擊,枯枝斷裂,雪落而下,遮住了地上石階上對映出的唯一明亮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