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許久不見,在下確實已經恢複官職了,這也得多謝顧將軍。”蘇仲向顧晟昀微微躬身,以表感謝。
跟在蘇仲身後還有一人,他低垂著眼眸不大自信的模樣,直至來到眾人跟前,他也隻是微微抬起眼皮,不敢與其他人對視。
雲溪先是注意到他,主動問候:“唐仵作近來可好?”
唐子瑜沒想到會有人主動問起自己,他的眼睫顫的厲害,像是一隻撲朔而飛的蝶翅,眼神到處飄忽,餘光望著雲溪的鞋底用沙啞的嗓音開口:“你...你認得我?”
仙丹案驗屍環節是由姐姐參與親自督促的,唐子瑜和雲溪並未見過,但當她知道有這個人後便著人多問了關於他的事。
這份調查的確在後續案子的進展中幫助了雲溪不少,知道了唐子瑜的背景,再結合他與楊宣儀的感情以及當時的狀況,就不難猜出楊宣儀是刻意偽裝,而並非真的癡傻。
是裝的就意味著有原因,隨後雲溪偷塞紙條的動作一氣嗬成,才得以有機會破獲這場大案。
而此刻,雲溪無法判斷出來,他是本身性格就是內斂含蓄,還是在場的人讓他覺得不自在。
雲溪不敢妄斷,隻是簡單說明緣由:“上次姐姐有幸見到你,而且楊小姐也曾跟我說起過你,雖然沒有見過,但已經是久仰大名了。”
這番說詞讓他原本緊繃的肩膀像泄了氣一般,緊握住衣角的手也鬆開了,嘴角也下意識的鬆弛了:“哦,原來是楚家千金,多有得罪。”
“不必客氣,今日是您的主場,裏麵請。”
素心兩臂交叉於胸前做思考狀,眉梢輕挑半懸著,靈動的眸子裏充滿著對此的疑惑。
她知曉蘇仲與蘇伸不是同路人,但這唐子瑜可是大理寺張仵作的手下,請他前來真的沒問題嗎?
再者說,即便他是顧將軍的人,怎麽會被李應空請來呢?
正在素心呆愣的一瞬,就聽見顧詞咬牙切齒地開口:“周侍卒真是冤家路窄啊。”
抬眼望去,兩人身後竟還跟著一個人,他在隊伍的末尾,與前兩人隔了片刻才踏入屋內。
周硯安上下打量著屋內的情況,上一秒還帶有疑慮勸誡著主子,下一秒見雲溪顧將軍等眾人都在屋內,便收回了警惕的目光,狀態也變為了重逢老友時的激動與喜悅。
但他看到了第一個向自己問候的是顧詞,便兩眼一黑,還不如不來呢。
周硯安一翻白眼,臉上寫著不滿:“切,你怎麽也在這兒?”
他倆的敵意一直都存在,除了起初兩家主子並不是友好相處之外,他們相繼看不慣還有另外一個理由,這就與往事有關了。
素心見狀彷彿是逮到了顧詞的小尾巴,也在旁聽個笑話:“嘿,你們究竟有什麽新仇舊恨,說來讓我高興高興。”
周硯安抬眸瞧了素心一眼,立刻收回了目光。
但這樣的小動作還是被顧詞盡收眼底:“這可是楚家大小姐,豈容你這樣看她。”
素心聽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有點兒熟悉。
“顧將軍,屋裏不需要這麽多人,在下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低垂眉頭半天的唐子瑜開口。
這番言辭也提醒了大家,當前驗屍纔是正事。
顧晟昀向顧詞使了個眼色,顧詞立馬會意,開始請大家到迎賓閣等候。
屋內隻留下了顧詞和周硯安為唐仵作打下手。
午後的日頭本就沒什麽精神了,再加上雲層的遮蓋,天就更加灰沉。
驗屍前的準備工作是周硯安幫忙的,他的鼻子最為靈敏,對藥理也懂得一些,而藥醫本就有關,他在此打個下手倒也是意料之中。
他摸出袖中的火摺子,“嗤”地一聲點亮橘紅,湊到油燈芯上。
驗屍需要一個敞亮的環境,於是他準備好了幾盞油燈,放到了簡易的驗屍台周圍。
燈花“劈啪”跳了跳,暖黃的光蔓延開來,四周算不上黑暗,但燈火一點就能對比出隻靠著室內的燈光是遠遠不夠的。
顧詞將銅盆端進來,放到側邊騰出來消殺過的幾案上,也方便仵作淨手。
水聲在昏沉中變得清亮,驗屍包的繩結被解,一一在台邊擺開,物件碰撞木台的輕響混雜著窗外細密的風聲,讓燭火的搖曳顯得更加清晰,也讓屋內的情景分外嚴肅安靜。
燈芯又跳了下,把擺好的器具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短短地搖晃著,等掩上門,風被擋在外麵,隻剩燈苗穩穩地照著那臨時搭好的木台,一切都等待著開場。
這樣的情景也讓唐子瑜想到了從前師傅的教導,每一次驗屍張伯總會帶著自己,而說的最多的話是——
死人也值得尊重,他們雖然不能開口說話,但他們卻把死前的所有秘密都向我們一一透露,作為仵作,剖開的不是腐爛的肉身,而是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素心在迎賓閣轉來轉去,並不能安心坐在位子上。
剛纔在臨時搭建的停屍房中大家還相互勸勉簇擁一團,充滿再次相見的驚喜。
如今卻在房裏待了一盞茶的功夫,沒有主動說話的人。
想必是眾人也意識到了這等嚴肅的場合,且麵臨的是生死的大事,不得玩笑。
剛纔有幾名弟子端來了一壺新茶,隨後便退了出去。
現在樓閣中除李應空外並無門派中弟子,這倒是給雲溪說話的好機會。
她本以為李應空不願相認,是因為對朝廷之人有所戒備,不夠信任且有所誤解。
可如今這誤會也算是解開了一半,但並沒有看出她想要解釋的意思。
早晚這件事都會被捅破,畢竟自己的手裏還握著母親留下的簪子。顧晟昀清楚知道母親的死與魏宗門有關,而李銀空又是與自己和姐姐唯一有聯係的人,那突破點隻能是她。
既如此,還不如藉此機會主動問起。
“姐姐可還記得以前在忠瑞伯府寥寥數日?”
此問題一出口眾人皆一驚,都將目光集中到李應空身上。
風掠過李應空的身側,捲起了她額角細細的發絲,她肩膀微微縮了縮,手也攥緊了些,喉嚨吞嚥了口水半晌才抬眼望向雲溪。
她真的很像葉三娘,但此刻不應該這樣說。
因為自己第一眼看到雲溪的那一刻開始,即便是無人跟她說起雲溪的名字, 她也能一眼認出那就是葉三孃的孩子。
更何況,她已知道她是雲溪,是忠瑞伯府的大小姐。
而關於雲溪詢問她的問題,她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