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班房。
素心癱坐在椅子上,瞳孔散發,一臉迷茫。
京兆府少尹能夠越級抓從二品的顧副將,定然是根據當時的情景猜測顧詞是故意為之,一竹簽刺死了一名百姓。
但他不知,那個眾人所以為的“百姓”,事實上是要殺楚大小姐的刺客。
不過眼下,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京兆府的官差肅立在外,守著門,腰上別著一把長劍,齊刷刷的等候京兆府尹來做定奪。
不知過了多久,素心彷彿是將自己僅有的耐心消磨殆盡,歎息道:“我覺得…我好像闖禍了。”她的話透著委屈,又透著瞭然後的無可奈何。
顧詞倒是一副不嫌事兒大的表情,臉上還帶著笑:“不是你,是我們,這誤會可大了。”
“這有什麽區別啊?”素心氣不打一處,說的話自然也是帶著怨氣,“嬉皮笑臉,心可真大。”
顧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但知曉素心是心情真的不好,便沒有接著跟她鬥嘴下去,而是轉而安慰她:“這著急也不管用啊,既然是誤會,總會解開的嘛。”
他輕輕的瞥了一眼素心,見他不說話,便故意錯開視線,接著道:“你要是害怕,可以離我近點兒。”
說這話時,顧詞不敢直視著素心,像是自己也認為這話帶有小私心,有些不好意思。
京兆府的班房不大不小,他跟顧詞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但這話實在略顯突兀。
素心清了清嗓子,打破這奇怪的氣氛,與此同時也讓思緒轉回解決問題上:“那…現在怎麽辦?”
顧詞見這轉移注意力果然管用,便繼續開口:“現在有兩個辦法。第一,你我偷偷逃出去,被朝廷追殺,從此過上躲躲藏藏的日子。”
素心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虧得自己還一本正經的跟他問該怎麽辦,結果他還是自己開起玩笑,若不是有人盯著他,恨不得一拳呼上他的腦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哎,大小姐別著急,這不是還有第二嘛。”他耍著笑臉,像是故意這樣逗對方。
“你最好跟我說出個好賴,不然我…今天給你揍開花兒。”一想到他是皇宮內外的禁衛軍,以及他那深不可測的武功,素心說的話仍舊收斂了幾分,最後不服氣的補充了一句,“不管你是什麽身份。”
“哎好好好。”對方給自己台階下,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隻要這大小姐不灰心就好。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素心,見他氣的腮幫子都鼓起來,可可愛愛的,全然沒有了剛才唉聲歎氣的委屈,心裏還是挺高興的:“第二個辦法,就是等著楚二小姐和顧將軍來救咱們。”
素心恍若茅塞頓開:“對呀,西市出現命案,這可是大事兒,他們知道了一定會第一時間來贖我們出去的。”
顧詞冷哼一聲,嘴裏嘟囔著:“說的好像我們真犯什麽事兒了一樣,還贖出去。”
就在這時,班房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素心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往門外看去,猜測是雲溪他們來救自己了。
結果當房門開啟,走進來的卻是京兆府的司錄參軍——霍維。
他擺著官架子,挺著胸脯,走著四方步,眼睛裏的邪性像是壓製不住,順著他淒寒的目光刺了出來。
素心的第一個反應是:真是好大的官威呀,做官了不起啊?
她自然是不敢說出口,畢竟現在的自己在對方麵前隻是一個小嘍囉,哪一句話說的不中聽了,對方讓自己死的悄無聲息也不是問題。
隻是,這個人她的確沒有見過,也不知他是這京兆府的什麽官職。
一旁的顧詞見狀,率先開口:“見過霍參軍。”
素心隨後,也向他行了個禮。
霍維趾高氣昂,沒有理會兩人的行禮,畢竟從前需要鞠躬盡瘁的顧副將,如今作為嫌疑人正向自己行禮呢,他心裏自然是美的。
顧詞倒是能屈能伸,但嘴裏說的話卻是為對方添堵:“霍參軍許久不見,還是老樣子。”
“哎,我可跟你不一樣,如今我按職責來審問你這個當街行凶的嫌犯。”
素心不傻,自然是看出了兩人的關係並不好,而且對方實在是有恃無恐,竟然敢這樣跟顧詞說話,再不濟,顧詞也是顧副將,是顧將軍身邊的人,他竟敢得罪。
素心上前一步,語氣不善:“怪不得我們前腳剛抓到要當街行凶者,後腳你與京兆府少尹就已經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那通訊報通風報信之人,為的就是要抓本小姐和顧副將呢。”
“大膽罪犯,還敢嘴硬,我看你就是他的幫凶。”他憤恨拍桌,大聲嗬斥,“來人!上刑!”
“我看誰敢?!!”
一聲低沉有力的阻撓之聲從門外傳來,風也隨著這聲而猛烈的啪嗒著幾人的衣角。
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男子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係藏青色革帶,以一種在沙場混跡多年的氣勢席捲整個班房。
他身側的女子著素色青衣,頭挽白玉簪,以千金小姐之勢,並未說一言一語,隻是眸光輕輕掃過,便讓人明白,來此的決然。
素心也向聲音的來源那側看去,見顧將軍和雲溪來了,心裏不僅是感激涕零,更是為他們來此找場子的舉動而狠狠解氣。
雲溪駐足,麵容上看不出是喜怒哀樂,隻聽她聲音冷冷,卻帶有嘲諷之意:“這京兆府官員竟然私自用刑逼犯人招供,本寺丞還真是第一次見如此囂張的小官。”
這霍維倒是認定了西市命案與素心和顧詞脫不開關係,此刻更是以秉公之理並不懼怕將軍和寺丞之職。
“楚二小姐說笑了,既然這是京兆府內的事,您作為大理寺官員,是否手伸得長了些?還有啊,顧將軍,我知道您破獲命案受到陛下重用,但怎麽說也不是刑部的,陛下並沒說把這個案件也交給你,您是否也管得寬了些?”
顧晟昀冷哼一聲,袖籠之下,掌心緊緊握拳,覺得這話甚是可笑:“這麽說,本將軍奉陛下旨意前來檢視,也是多管閑事了?”
誰曾想,霍維更是囂張,不知是不相信這是陛下的旨意,還是把陛下的旨意也不放在眼裏:“陛下旨意?即便是陛下旨意也要按照規矩審案。”
“霍維!你好大的膽子!”站在門外聽到所有話的杜良再也聽不下去了,不是平時一樣溫潤如玉,眼底氣勢洶洶,像是被氣壞了一般。
“少…少尹。”霍維倒是見風使舵,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來了,該服軟時就得服軟,“屬下隻是按規矩辦事,誰料他們竟敢用陛下旨意來壓屬下。”
“先不說這是不是陛下旨意,你就是這樣對待顧將軍和楚家小姐的?”杜良的怒意不曾消減,反而如同火上澆油般更加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