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僵局還未能破,一枚鋒利的飛針從中間橫穿,斬斷了對彼此僅有的耐心。
蘇仲避開了對方的視線,也收了收不妥的情緒,這才使得飛針襲來時,他成功躲過。
眾人從針射來的方向看去,二層房梁上有一排針筒,直直對著他們所站方向。
來不及移動,針筒發出聲響,一排排針從四麵八方射來。
蘇顧素四人快步上前,揮劍抵抗。
看來這樓內機關重重,沒有他們想象的簡單。
突然大門被撞破,周硯安在外也為躲避暗器而被狠狠逼靠在門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針劍聲也紛紛停下。
而門外的景色也驟然變化,本在樓邊的小攤販都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天空中狂風大作,裹挾著地上散亂的枝葉。
颶風也因門的開啟而吹襲這屋內的物件,本在桌上架上擱置的罐子瓶子都被風吹倒碎了一地。
在颶風中所有人都無法前行,紛紛都用袖子遮住麵部,以防風沙吹入眼睛。
素心抬起胳膊將雲溪護在身後,眼神四處飄蕩,恐有突如其來的危險。
顧晟昀的劍早已從劍鞘拔出,眸光閃過,沒有一絲慌亂,他轉過頭,示意顧詞找機會從視窗出去。
雲溪大致掃視了一圈,低聲同左側的蘇仲說道:“蘇少卿,局勢不妙,先去探查探查外側。”
周硯安此時也以長劍抵住地麵,顫顫巍巍站起。
還未能停息片刻,從周圍再次飛來細密的銀針,數量成倍增加。
幾人分散開,從各方位抵禦。
此刻銀針與劍摩擦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樓中,成百上千的銀針被劍擊落而下,場景很是壯觀。
等銀針終於是停下,抽得間隙的顧詞跨窗衝出外,蘇仲緊隨其後。
留在裏側的人後退掃視,耳畔響起了奇奇怪怪的聲響。
似是蟲蟻爬過和老鼠磨牙的咯吱聲,聲音剛剛消散,又有起起伏伏金屬碰撞聲回蕩,但至始至終並未見人影。
顧晟昀踩著一樓正中央的桌子,一躍上至二樓,將所有房間的門全數開啟,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從東側閃現出一道人影,耳畔也隨之而來鬼哭狼嚎之聲,欲要用恐嚇之響嚇退人。
天空轟隆一聲,悶雷過後閃電揮舞著鞭子在天空中起舞,一切彷彿都不太真實,不難讓人懷疑。
顧晟昀眸子抬起察覺出了不對之處,他在身上點穴,意識逐漸清晰,一股淡淡的香氣飄過鼻尖。
一切都恢複如常,還是這處破樓,但沒有閃電雷雨,身旁雖有銀針,但是並未像剛才一樣透著詭異。
他急忙看向身側,為雲素週三人也點了穴。
三人突然恢複神誌一般,大口喘息著稀薄的空氣。
周硯安回神之際,品出了這香是什麽:“這是迷香金子物,用一種草藥而製,控製其用量可以作為迷藥,但若是過量可致幻,在外頭極難買到,千金不換。”
素心恍然,也增加了對這鬼市的吃驚程度:“這賣丹藥的樓閣還有迷香?”
“這種東西在外難尋,在鬼市確實常見,此樓主既然擅長用藥,借用此香就再簡單不過了。”
雲溪此前倒是沒想到,周侍卒在用藥方麵懂的如此多。
幾人還未尋得“仙丹”,既然來了,就要把這樓的秘密弄清楚,四處張望時,門卻“砰”的一聲關上。
隨著巨響,樓上突然走出來一個人,一身短袍行頭,從領口到腰間掛滿了瓶瓶罐罐,身材纖細,沒有透出絲毫人煙氣。
他緩緩綻開嘴角,恭敬迎客:“久等了,要尋什麽丹藥?”
此人眼神呆滯,似是對之前種種並不知情。
顧晟昀多了幾分戒備心,攔住了正要向前的周硯安。
雲溪明目張膽的上下打量著他:“你是何人?”
“自然是這家樓的掌櫃。”
除了此人笑意不善,倒看不出任何不妥之處。
顧晟昀輕笑,伸手準備往他臉上摸,以探對方虛實。
此人雖眼神裏沒有透出惶恐和緊張,但奈何顧晟昀的氣勢太過壓迫,讓對方微微後仰。
顧晟昀收回了手,根據對方的本能反應,猜測他並不會武功。
雲溪敏銳的捕捉他的神態和動作,覺得和蘇仲今日所描述的牢獄中人極為相似,隨即問道:“可有仙丹?”
他似是發瘋一般笑的癡狂:“哈哈哈,什麽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仙丹。”
素心被笑聲嚇了一跳,但仍不忘記緊緊護住旁側的雲溪。
狂笑過後又響起了門咯吱咯吱的作響,此地更顯得詭異,也將無限的壓力和恐懼匯集在人心深處。
周硯安並沒有耐心同他耗費時間,上前一步,用長劍抵住了他的脖頸。
這位掌櫃此刻倒是瞭然,眼神淡然,視死如歸:“若是沒有我,誰都找不到這仙丹。”
周硯安一時氣憤又苦於無奈,此刻還不能殺了他。
見對方收回了劍,他更加猖狂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顧晟昀抬起眼眸,眼底的殺意表露出來:“是嗎?你知道我是誰,所以你怕了。既然知道是我,便也瞭解我平時是怎樣處置人的。”
這話說的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素心卻覺得,不論是唬人的還是略有深意都無妨,此刻有用就行。
沒想到,這話真的有用,不過與想象中的不同,他咬舌自盡了。
隨著人滑落在地,周硯安上前探了探他的脖頸,確實已沒了氣息。
他身上有這麽多瓶瓶罐罐,會不會就有他們想要的。
周硯安忙在他身上翻找,果然發現了一個用晶瑩剔透紫瓷罐裝的丹藥,他湊近聞了聞,驚喜萬分的說道:“這其中新增了洋金花,加入了白酒,可使人致幻,極有可能是他們所說的‘仙丹’。”
素心覺得這有點太容易了:“不會吧,這麽輕易的就被我們找到了?”
蘇仲顧詞將門開啟,跨門而進。
蘇仲問道:“你們沒事吧。”
幾人搖了搖頭
雲溪和顧晟昀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一同盯著周硯安所拿的瓷瓶。
顧詞在旁提醒:“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走。”
樓閣內外彷彿不同一番場景,鬼市還如方纔一般熱鬧。
幾人走在鬼市的街道上,黑濛濛的天籠罩看不到一絲生機。
但由於剛從險境中脫離,倒覺得天空的壓抑感疏解了不少。
兩個少年蘇仲、顧詞走在六人的最前頭,許是年紀小,不滿都表露在外,一路上相互冷嘲諷笑。
雲溪同素心一排走在兩人後頭,警惕的觀察著周圍所見所聞。
身後顧晟昀的目光刻意鎖在雲溪身上,旁邊的周硯安實在不忍看下去,輕輕咳了兩聲。
顧晟昀知道自己的心思暴露,卻沒有常人那種被發現時的窘迫,順勢將目光移到周硯安身上。
周硯安突然被人一盯覺得渾身不自在,顧將軍可是征戰沙場殺伐果斷的鎮國大將軍,眸子一抬便能震人心魄,雖然不知道蘇少卿為何對他有敵對之意,但此人也不是他能輕易惹得起的,他避開視線。
雲素都聽到了身後咳嗽聲,兩人一致的回頭,轉頭之際卻發現周硯安渾身飄蕩著不自在感。
這兩人怎麽回事,舉止倒也像偷偷摸摸的,好像有什麽瞞著別人一樣。
這一幕也讓雲溪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顧晟昀的那句話究竟有何深意,難道他已經認出了剛才的掌櫃是誰的人,此人選擇咬舌自盡,必然是看出了顧晟昀識破了他們詭計。
那他們背後的主子究竟是誰,又有著怎樣的計劃?和顧晟昀又有何關係?
此刻四人都沉默不出聲,雲素兩人遲鈍片刻回過頭來。
等到了一個可同坐飲茶的地方,幾人圍坐在桌邊,低聲討論起剛剛所見。
顧詞率先開口,將探查結果一一說出:“樓所屬鬼市正中,也是鬼市最高的樓閣,東西兩側都是荒廢的矮樓,沒點本事都不敢進這萬丹鋪,因為進去的人,要麽就是再也沒出來過,要麽就是得到仙丹,享受極樂。”
眾人聽此陷入了更深的懷疑之中,如此說來倒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可能是蓄謀已久。
“這麽說,今日我們遇到的情況很是不同。”周硯安言。
蘇仲點頭讚同,順著話頭子繼續說:“這裏人都說,萬丹鋪藏著秘密,裹著無數屍體,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對此事眾人隻聞其聲,未聞其詳,但從未聽說過類似我們這樣得到仙丹的人。”
素心還是覺得此事蹊蹺頗多:“這麽容易就得到了仙丹,背後豈不是有人盯著我們。”
雲溪也想到了一些細節,此刻開始後知後覺:“最開始我們詢問的那攤販很是奇怪,目的似乎就是要引我們去萬丹鋪。”
“那人已不知所蹤,攤子也跟著一起消失,應該是早跑了。”顧詞無奈搖頭。
蘇仲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情,低頭抿了抿唇。
素心有些氣憤,抱著臂思索著怎麽將人抓到:“再遠能跑到哪裏去,在這鬼市之中還能抓不住他?”
周硯安也想起了此人的不妥之處:“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想必是與萬丹鋪有些勾結的。”
“這麽好的線索竟然讓他跑了。”素心氣憤欲要拍桌,手伸起卻在半空處停住,現在可是在鬼市街邊,還是謹慎些為妙。
“還有一個線索。”顧晟昀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蘇仲。
蘇仲突然想起什麽,將腰間藏著的畫拿出,是那日為雲素所見車夫畫的像,不說倒是忘記了,這個還沒去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