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晟昀怔愣片刻,嘴裏的話彷彿卡在了喉間,難以說出口。
也是,以雲溪的能力,能查出這些不是難事,再加上她從前就發現了什麽...
顧詞在旁邊心裏一緊,為主子辯解:“雲溪姑娘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雲溪將頭別到一旁,看樣子是真生氣了。
顧晟昀向顧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離開。
雲溪好像知道顧晟昀疑惑的是什麽,目光瞥向他腰間的配件:“沒話說了,暗門的老大...?”雲溪語氣中的肯定不容置疑,也不等他解釋直接拆穿。
原來如此,上次情急之下抽劍,細心的雲溪一定是發現了劍把上的圖騰。
他自知瞞不過雲溪,但沒想到雲溪查的如此快,她竟然都已經知道這個圖騰代表著什麽了...
他眉心緊皺,心裏的不安也越來越強:“我是想著...等著案子破了再告訴你的。畢竟在京城中,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護住你。”
顧晟昀很清楚,這件事牽扯的人太多了,雲溪還沒有在朝局中站穩,他怕...怕再一次失去她。
而婚事,也是向朝中各路官員坦白自己就是要護著雲溪的證明。
但這件事他是做錯了,他不該隱瞞,況且他忘記了,雲溪這麽聰明,怎麽會瞞得過她呢?
“對不起...”
雲溪麵上氣惱,可是心裏已經樂開了花。沒想到呀沒想到,大將軍顧晟昀竟然會這麽委屈,像一個沒被主人摸頭的小狗。
她對上顧晟昀滿含歉意的眼睛,伸手摸了摸“狗頭”,就像是顧將軍曾經安撫自己一樣。
顧晟昀一愣,這才明白,她是故意逗自己的。
“小狗”的臉頰也泛起了紅暈:“你...?!”
顧晟昀也沒想到,平日裏如此注重禮節的雲溪竟然在...摸他的頭?
雲溪緊張的撤回了手,不再去看他:“那接下來的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好。”顧晟昀臉上的委屈也轉瞬消散,順勢坐在了木椅上,側著頭一眼不眨望向她。
雲溪也纏著他一歪頭,樣子十分可愛:“所以,你真的是暗門的老大?”
“是。”
“那母親贈給我與素心的兩把劍,你也早就知道上麵的圖騰代表著暗門,卻故意隱瞞?”
“是。”
“你不隨意抽出劍,是因為怕暴露身份?”
“是。”
雲溪瞥了顧晟昀一眼,難得見他如此聽話,問什麽就回答什麽。
“那你跟我講講關於暗門的事,我就原諒你了。”
關於暗門,顧晟昀真是有苦說不出,江湖上對此的描繪都十分的負麵,就連這次案件想必背後的人也想牽扯暗門進來。
雖然自暗門建立以來,這些閑言碎語從未斷過,但第一次在雲溪麵前暴露身份。
他內心的慌張與不安,在口中盤旋:“據江湖傳聞,暗門可是不是什麽正經門派,你既然知道我是暗門的老大,為何不問我些什麽?或者說...你不怕我嗎?”
“既然都是江湖傳聞了,又有幾分真幾分假呢,我隻相信我看到的。”雲溪鼓足了勇氣,才把後半句這帶有自己心意的話說出口,“還有...你對我的感情。”
當雲溪的目光再次對了顧晟昀,他臉上還未褪去的紅潤又多添分歡喜。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雲溪這是在跟自己表白。
雖然從前的誤會已經化解,但他總會將自己包裹在曾經的陰影之中思慮雲溪的心思,他總是猜不透她...
如今,這番話無疑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告訴顧晟昀你值得被喜歡。
在暗門之事上,她竟然對自己沒有一絲的懷疑,甚至是理解自己的處境,為自己考慮。
雲溪抬起頭,望著這位翩翩少年——一身骨子裏的倔強卻在這一呼一吸間被軟化,他望著自己的眸子總是透著生機,透著本應該屬於二十出頭少年郎未褪去的稚氣。
他這些年究竟經曆了多少的風風雨雨,才會把所有的苦楚都嚥到肚子裏。
雲溪思忖半晌,惋惜於他們之間曾經那份未斷的情誼,更惋惜於這朝野將一個稚嫩的少年郎磨成如今這副戰兢又透出煞骨的模樣。
雲溪不知道的是,她的到來如同一縷光芒溫暖了顧晟昀。
她笑不掩麵,趁著這次機會,把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既然我們就要成為夫妻,那自當相互信任,我不會從旁人的口中瞭解你,會聽你說。”
夜晚的皎月透出清白的月光,照在大地上,夏夜的風輕輕拂著雲溪臉龐的碎發,讓她的模樣顯的更加動人。
顧晟昀堅信,這就是她認識的雲溪,也正是因為這些,才深深的吸引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當房間再次恢複安靜,顧晟昀將話題轉了回來:“有機會我會慢慢跟你講的,現在這個案子最為要緊,如今一日將要過去,你似乎已經對此有眉目了?”
雲溪躊躇了一會,不知道應該從哪說起好,但想到了關於剛才問詢的情況,並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難道真是想錯了,究竟還有什麽地方是自己落下的?
在腦海中,她又將思緒重新梳理了一遍。
先是醉子樓中發現血跡;隨後就是發現醉子樓中不妥當的畫作,根據背麵的提示找出了一條密道;
後來發現屍體,並確認人先被殺後拋屍;從時間上來確定屍體是從正門直接被丟入河流下遊的;搬運屍體的工具是那幅畫,畫上有前東行宗的代表標誌蛇騰。
審問羅刹門的人,子意從雲在的房間發現了疑似暗門細作的紙條,並藏在了香包中...
雲溪總覺得這,其中一定有細節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
在雲溪思慮間,顧晟昀順著自己所查到的,丟擲了一個問題:“你可還記得我們在二皇子府中遇刺的事?”
“自然記得。”
顧晟昀歎息一聲:“那劍上刻有暗門的圖樣,擺明瞭就是想汙衊我們暗門。”
說到這兒,雲溪明白了自己一直忽略的地方是哪了——從自己與姐姐參與這個案子開始,彷彿就有一雙眼睛盯著她們,而她兩人作為主角,每一句話都像是暗示。
第一次路過醉子樓時,她們“湊巧”看到了黑衣人一躍上屋簷,當兩人聞訊趕去時,屋內又隻留下了血痕;
在醉子樓發現的第一條線索便是那幅毫不搭配的畫作,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她們一把,讓她們發現關於東行宗的標誌——那個蛇騰;
後來去二皇子府上做客時,遭遇刺客的是太過兒戲,若說這是一場戲,就是為了讓雲溪懷疑上暗門,那這場宴席便說得過去了。
最終他們確定死者的身份就是羅刹門的雲在時,又牽扯到羅刹門與暗門關係不睦的情況。
鳳成更像是被滅口一般,離奇死在了大理寺。
背後之人想誘導雲溪和素心懷疑暗門,之後要在合適的時間揭露顧晟昀與暗門有牽連,直接讓雲溪和顧晟昀的信任付諸東流。
這整場下來,讓雲溪這方先自亂陣腳,好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