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局僵住了,一向懦弱的唐子瑜抬了抬眼皮,說道:“有個問題,死者死前並沒有受到束縛,即便解剖屍體也不一定得到我們想要的答案。”他的聲音越縮越小,想為自己的失誤而道歉。
這可是一件好事啊,至少不必再遇上解剖的麻煩了。
蘇仲雲溪都不在意這一點點的小誤會,隻是想要得到檢驗屍體最終的結果。
蘇仲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安撫的口吻再次確認:“那是不是,不必解剖屍體了?”
死者生前若不受人捆綁,怎麽會心甘情願的被人灌水呢,既然沒有用藥的痕跡,受人灌水的可能性就更減少了。
唐子瑜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極其不好意思:“對...對不住...我需要再次仔細從頭檢查一遍。”
他一緊張說話就開始結巴了起來,但還是很認真的將這句話完整的闡出口。
一個膽小、內向又常年受人旁人擠壓看不起的人,能夠在自己專注的事上顯出勇氣,就已是不易。
雖然恐懼的心並沒有改變,但他真的與雲溪初次見到的唐子瑜不一樣了。
經過兩個案子,他心裏也增添了不少底氣。
雲溪和蘇仲再次騰出來了地方,方便他再次檢查。
第二遍,他仍然沒有發現有何不妥。
雲溪在旁微微蹙著眉,不知是房間的空間有限,還是在這樣的重壓環境下,呼吸都一滯,生怕影響的了仵作檢驗的過程。
第三遍,當唐子瑜再次檢查屍體的腦袋時,終於有了發現。
“這裏。”唐子瑜完全沉浸在了找尋真相的過程中,聲音透出的都是難以見得的肯定。
雲溪蘇仲一前一後俯身向這側看,發現了一根極其細的針,從頭右側沒有骨頭的地方,直直的插了進去。
怪不得唐仵作反複檢查都沒能發現,針在頭發隱匿下,肉眼這麽大量看不出絲毫痕跡,再加上這個位置比較脆弱,仵作不會隨意摁,也就很容易忽略了這個地方。
唐仵作聚精會神的觀察針所插得位置以及周圍的頭骨。
“鑷子。”
他一伸手,旁邊的官吏就將他所需要的迅速遞上。
他微微側身,找了一個沒有燭火遮擋又便於操作的方位,鑷子十分精準的夾上了針的一頭。
隨著唐仵作手臂往回縮的動作,微光下,三人都看到了一根約兩寸的長針從腦縫中抽了出來。
雲溪第一次見這樣的情景,心裏狂跳不止。
怎麽會有人如此殘忍,從腦袋上紮進去這麽長的一根針,還埋在了頭皮底下,叫人難以察覺。
可這個想法隻是一瞬,來不及多想,雲溪的思路再次回到這個屍體的處理上。
這個針是否就可以代表著死因明確了呢?
她不確定,但也不方便在此刻冒昧的問出,隻是聚精會神的盯著唐仵作的動作,等待對方得出結論。
唐仵作收好針,對著腦部的傷口打量。
不知過了多久,唐仵作才一臉篤定的開口:“腦部極為薄弱,即便是一根很細的針,隻要足夠深,都可以致死,這麽看來,死因真的是因為這根針。”
蘇仲歎了一口氣,總算能確認下來死因了。
“這誰能想到,頭上竟然埋了一個針,怪不得京兆府的仵作遲遲確認不下來死因,這次還得多謝唐仵作呢。”雲溪十分佩服唐仵作的學識與能力,再行一禮。
這番稱讚可是把唐子瑜誇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輕輕點了點頭,以作回禮:“啊,莫要說謝,這都是本官職責所在。”
解決了驗屍的大事,蘇仲便也準備離開了,走前吩咐道:“那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唐仵作了,我與寺丞還要去趟現場。”
“寺丞寺卿放心。”唐仵作不便拱手,便隻是低了低身子。
從驗屍房出來,雲溪覺得空氣都更加通暢了,她全程都沒有用帕子遮掩口鼻,待久了都覺得習慣了,一出來就回味起剛才的屍體腐敗的味道,反胃的感覺冒出來。
但現在可不便吐,她清了清嗓子,算是忍過了這泛惡心的時刻。
蘇仲見他臉色不好,放慢了腳步,問道:“寺丞還好?”
“無礙,隻是在去案發現前,雲溪有一問題想向少卿調教。”
“但說無妨。”蘇仲停下了腳步,拂袖請她繼續說。
雲溪左思右想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總覺得這屍體出現的太是時候了,會想起當日在醉子樓見到的情景,總是將這兩件事聯係不到一起去。
雲溪扶低姿態,略有的不解的開口:“蘇少卿可有懷疑過這具屍體與案件的關聯,當日我也在醉子樓,看到地上殘留的血跡,懷疑是有人故意擺出這幅驚世駭俗的場景,作給他人看的。”
聽聞這話,蘇仲的眸子恍然間亮了幾分,脫口而出:“寺丞當日就在現場?”
“是,碰巧遇上了。”雲溪點了點頭,此事上她覺得最是奇怪,但在蘇中麵前,她還是有所保留,便將疑惑藏了藏,隻是簡單的回應他。
“原來如此,是否能將詳情說來。”蘇仲不大自然的看了看天,看得出來有些著急,“我們到地方再說。”
雲溪點了點頭,十分爽快的應下了。
半刻鍾後,大理寺偏門。
蘇仲也是官家子弟,自然也留意男女之間的分寸,他一躍上馬,在前親自駕著馬車。
馬車停靠在身前,卻沒有馬蹬可以上去。
大理寺不同於貴府講究,官員們的心也大多在辦案上,此時也不能耽誤了正事。
雲溪下意識的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穿著,一身衣褲,她這才緩過神來,自己穿著的官服自然是便於行動的。
想到這,她也就不必拘束了,利落的一撩起衣袍,動作很是灑脫,活像哪家的貴公子。
蘇仲見她放下車帷,於是腿側踢著馬匹,手牽動著韁繩,控製著馬頭行駛的方向。
車速不是很快,在穿過去往西市的必經之路時,引得周圍的一眾百姓一陣圍觀。
“那不是大理寺的蘇少卿嗎,好是俊朗。”
“他為何今日沒坐進馬車裏,倒是策馬拉人呀。”
“想必是這馬裏麵坐的是哪家貴小姐,怕一道不便吧。”
“這麽俊俏的小郎君,也不知道哪家貴府的小姐會這麽幸福坐在車裏。”
雲溪輕輕撥開車簾,目光無疑不是看向馬上的蘇仲的。
別說,蘇仲這一身紅衣實在是太過惹人眼,圓領官袍最是能凸顯出他棱角分明的臉型,烏紗帽一戴更是遮住了陽光的幾分光彩,長腿就這樣自然的搭在馬腹上,微微搖晃著身子,長袍便也隨著拍打。
隻是這些言詞實在有些犀利,外頭的聲響越來越大,引得雲溪也不敢開啟簾子去看了,怕旁人瞧見了自己會多一層誤會。
細細想來,倒是自己委屈了蘇仲一路騎馬而過引人注目。
可就在這時,另一側跟隨馬車的簾卻被人挑開,而一直跟隨在馬車身邊的竟然不是別人,而是顧詞。
剛才上車時都沒注意到這有個人啊,他是何時跟在馬車旁的?
雲溪心中一顫,還沒等她問出口,對方就先是說明的原由:“楚小姐不必驚奇,是將軍提前和蘇少卿說好了,蘇少卿也是怕照顧不好您,難以向將軍交差。”
雲溪暗自慶幸,但仍舊是裝模作樣壓住已經快要壓不住的嘴角:“算他有心了。”
顧詞雖然不怎麽瞭解雲溪的心思,但他清楚自家主子的心啊。
他一激動,目光不經意間瞥過馬上的蘇仲,情急之下倒是說漏了嘴:“那當然,顧將軍可是怕您被某些人拐跑了。”
說到這,雲溪可是來了興趣,心裏美滋滋的,故意說著反話:“是嗎?那你告訴你家將軍,讓他快馬加鞭過來,否則呀,我可經不住誘惑。”
顧詞顯然有些慌了,時隔四年,雲溪是怎樣的人他真的說不準,幾次聽到的關於她的評價都是從素心或者自家將軍那裏聽到的,看著她這麽篤定的語氣不會是來真的吧。
看著顧詞合不攏嘴的表情,雲溪忍不住嗤笑起來。
果然是小孩子,這麽好逗。
“算了,不逗你了,看你嚇得,讓我猜猜,你剛纔是不是去找我姐姐了。”
顧詞這次是愣住了,不能說毫不相關吧,隻能說是一模一樣,這楚小姐還真是能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暴露了:“你怎麽知道的?”
雲溪揚了揚頭,看著他腰上嶄新的荷包,說著撓人心窩子的話:“這個我從前可沒見你帶過,手藝嘛也就一般般,倒是和我姐姐的很像。”
顧詞低頭看了一眼荷包,連忙不知所措的唔上生怕有人搶走似的,話裏話外也是為素心說好話:“誰說的,她的手藝明明很好!”
雲溪笑而不語,將車簾放下,靠在車壁上得意地笑。
顧詞這才意識到中了計,不甘的捏了捏衣角,臉頰被說的通紅一片,默默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