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
燈架高掛懸在梁木之旁，燭火紛紛點起，光影盈盈，照的屋裏格外亮堂。
除此之外，梁架上還掛有紅綢，可細細看來，所用不是極為稀有的絲綢錦緞，而是一般宴席常用的普通錦綢，對比一般的官宦世家已是節儉。
隻不過，楚伯清並不是沒有不夠重視這次的宴席，而是有一份別樣心思在的。
既能看出用料極簡，又夠看出忠瑞伯府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可謂是一箭雙雕，作為戶部侍郎的顏麵在，又能在聖上眼中不失一份樸實節儉之心。
雖為家宴，可這大大小小的家宴又有些不同之處。
僅僅隻是對內的家宴，就無需佈置和提前謀劃，而像這種對部分朝廷官員遞出請柬的家宴就需要至少提前半月就開始謀劃了。
隻是，這次的進官加爵太過突然了，實在是讓忠瑞伯府的眾人都為之惶恐，下人們也是忙的馬不停蹄。
而素心則是第一次在自己家參與這樣的宴席，表麵上看沒什麽區別，可是她清楚知道，還是不一樣的。
首先就是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行事，不必如此拘束，雖然禮儀上也要尤為注意，至少這個環境並不陌生，無論是暢聊交友都不用有所顧慮，即便遇到刺殺等特殊情況，還知道躲在哪安全些。
另外就是吃食方麵了，在自家，自然做得飯菜口味是合自己胃口的，即便對比往日在家用餐的方式以及菜品不大一樣，但自家廚子的手藝還是更吃得慣著。
對於素心這種吃貨來講，雖然沒有什麽不能吃的，但也會在心裏評判個三六九等，來以此決定下一次吃什麽。
所以今天的宴席可謂是盛宴，既心情舒坦，又能飽餐一頓，實在是讓人期盼已久。
雲溪從座上向她那側瞧去，果不其然，宴席還沒開始，菜都還沒上，她就已經把嘴砸在茶幾上了。
各種開胃的小點心，以及各種新鮮采摘的果子，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吃的不亦樂乎。
雲溪提起裙擺起身，走了過去，在她耳邊提醒道：“後麵還有好吃的呢，少吃點。”
素心擺著手，似是相信這些點心占據不了她的胃：“無礙無礙，肚子裏還留著位置呢。”
雲溪不忍嗤笑一聲，說勸阻的話又覺得有些於心不忍，隨後隻是用玩笑話結尾：“姐姐再這麽吃下去，我這即便拿到了俸祿，也養不起你了。”
素心手下的動作一頓，乖巧的撤回了一個準備拿點心的手，當嘴裏的嚥下，才開口：“這話不能這麽說，沒準將來我入宗學，管吃管住。”
雲溪突然來了興致，問道：“姐姐已經做好打算了？”
“我想再等等。”
“再等等？”雲溪挑起眉毛不解的問。
“即便你是大理寺寺丞，那也需要有人保護，至少要等你基本的武功招式學會吧。”
雲溪揚起嘴角，認真的看著這個多年相伴的好姐姐，語調中帶有些許撒嬌的意味：“那就麻煩姐姐啦。”
這時，青芽就前來呼喚她：“二小姐，老爺讓您過去一趟。”
“好，我這就來。”
不知為何，白天的陽光明媚，到了晚上天卻有些霧濛濛的，忠瑞伯府的燈火如同汪洋碧波之中的一抹點綴，而雲溪在一盞引路燈籠中得到指引，隨著青芽的步子，來到一處偏廳內。
座上之人是父親，而側麵坐著的是顧晟昀。
他的手自然的搭在木椅的扶手上，身子卻坐的筆直，兩腿之間微微敞開，衣袍自然垂下，一副氣派之姿。
雲溪倚身行禮。
楚伯清笑容綻開，抬手邀請雲溪落座。
顧晟昀的視線隨著雲溪的位置而變化，待她落座以後，才將視線返回到座上的楚伯清身上。
楚伯清微微點頭，向雲溪道：“讓你來是想提前同你說一會大理寺寺卿會來。”
雲溪有些詫異，回京後，她與父親接觸的並不多，按照她的慣性思維，即便蘇伸目的性很強，這些宴請賓客的事宜還是無需向她說明。
而父親特地囑托此事，難不成是大理寺那邊有所動作？
“我女聰慧，是否能猜出寺卿前來的目的？”
雲溪抬眼望去，安靜的屋內僅有的兩道目光齊刷刷的直射到自己身上，未免使她惶恐：“是...因為我？”
顧晟昀接著道：“在朝廷之上，大理寺少卿已有許多人接連彈劾，凡入官之人皆知大理寺少卿有意心。
但聖上年輕，又苦於找不到證據，而支援寺卿的人也越發猖狂，此次聖上任命你為大理寺寺丞有借機削弱他勢力的原因。
所以他今日前來許有試探之意，更甚者是要由暗處爭鋒轉變為與我們撕破臉。”
楚伯清也苦口婆心的解釋：“我與顧將軍商量，把朝堂之事提前告知與你，你也多加小心著。”
雲溪心裏實在覺得哪點不對，為何要與顧晟昀商討後再與她說，父親明明可以直接告訴自己的。
楚伯清清了清嗓，抱有三分愧疚，和五分難以說出口的感情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點比較重要。”
“父親請說。”
楚伯清不安的心跳的更快了，看向顧晟昀，而餘光卻偷瞄著雲溪。
“上次的交易並沒有完成，我們根本沒見到墨長風，有些事情想必雲溪姑娘還有一些疑問在，既如此，我還想與你做一筆交易。”顧晟昀表麵上一臉嚴肅，心裏卻樂開了花。
“什麽交易？”雲溪問。
“蘇伸深知楚侍郎與我是同一戰線的人，日後不僅會在大理寺為難你，更會聯合朝廷上的人對你施加壓力，但有一個辦法能震懾百官，讓他們不敢對你輕舉妄動。”
顧晟昀的表情十分堅定，但心裏也泛起一陣漣漪。
對於這個敏感的話題，他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尊重雲溪，可此刻不僅僅是公事公辦，他有私心，他怕雲溪離開，更怕問出這個問題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就是...姑娘委屈嫁給我。”
雲溪的眸子猛的一縮，這件事確實尤為突兀。
怪不得父親一副心虛的樣子，怪不得父親不與自己單獨說起此事，原來是這樣的目的。
顧晟昀露出不同的尋常的慌張：“這件事隻是權衡之計，我也是同你商量...”
的確，隻是於公來說，嫁給顧將軍既可以在百官中證明自己的立場，更可以震懾官員，讓他們不敢對自己這個大理寺寺丞輕舉妄動，畢竟身後是有兵權的顧將軍。
隻是...這不會引起聖上的忌憚嗎？
雲溪索性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那聖上那邊...？”
“不必擔心，聖上斷不可能讓這兵權落入任何他不瞭解的世家子弟之中，而在朝為官之人中，楚侍郎是從先皇時就忠於皇室的人，我朝暫沒有公主郡主，我們成婚是目前聖上最想看到的結果。”
“那顧將軍的意思是...若是以後有了郡主...將軍也會迎娶她們入府。”
“自然不會！”顧晟昀一拍桌，十分堅定。
話說完他才察覺出不妥之處，連忙縮回了手。
“雲溪，你深知我對你的情意。”顧晟昀此刻像個靦腆的小男孩，臉頰泛起紅暈。
這個樣子的顧晟昀並不多見，就連楚侍郎也是第一次見，他一臉慈父的笑洋溢著，望向兩位年輕人。
顧晟昀躊躇半晌，在久久的沉默中為自己尋個退路：“若是不願...也有別的辦法...”
“雲溪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