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門著急,素心的確沒來得及換衣裳,更沒有佩帶平日裏慣用的軟劍,可她還是順手將從前雲溪送的障刀藏在了衣袖中。
她抬手間袖籠沉甸甸的,這纔想起來。
不過目前最重要的還是找到雲溪,即便握著這把障刀並不能多給她幾分安全感,但至少比什麽都沒有好。
剛才閃過的人影又再次跳出來,沿著屋簷向小巷跑去,似是在勾著她往那個方向走。
不管了。
當感情勝過理智,當友誼勝過危險,她等不及救兵的趕來,更做不到完全將雲溪置身於危險之中。
即便她清楚知道這是陷阱,甚至是不確定有不可控的局麵,卻還願意賭上一賭。
她心一橫,跟隨著引誘人的“鉤子”來到了一處深巷內。
這裏的情景與剛才大不相同,夏日的風從來沒有這樣冷冽過,它吹起地上的塵土,飛濺在空中,隻有樹枝隨著風搖擺的聲響,靜的不像是京城之中。
素心對京城是一無所知,從前經常去的就是那麽幾個街道,如今變成宅府小姐,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據她觀察,這個地方像是荒廢了很多年。她的腦海隻閃過來時的路,可轉身卻看不到路的盡頭。
一陣狂風吹來,讓她被迫低下頭,用袖口遮擋著刮來的沙石。
但她的耳朵極為敏銳,還是聽到了風中淩厲的劍聲。
素心向左做了一個側空翻,襦裙隨著這個動作在空中化為一條弧線。
紫色的身影從眼前一晃,不僅巧妙躲過了極速刺來的劍,還在翻越時用腳尖用力踢向劍麵,使對方無法受力而差點握不住。
隻是,對方還是有點本事在的,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猛的抽回手,劍也隨之收回,又以另外一種方式在空中劃過,向素心的脖頸處逼迫。
素心沒有武器可以傍身,隻能是躲避追擊。
她站穩後,隨著劍刺來的方向向後一仰,用腰部的力氣支撐起上半身,隨後一翻身,在空中做了一個漂亮的旋轉。
這一招式步伐,是即便襦裙裹在身上,都不受什麽影響。
而對方連坎數劍都砍空了,愈發憤怒起來,他上前兩步,腳掌騰空一跳,欲要直直砍向她。
可隻見素心不緊不慢的向後退了兩步,借力將障刀從袖籠中抽出,硬碰硬的抵在了胸前。
兩刀交匯之處,擦出火光,“呲呲”的摩擦之聲也在這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對方穿著黑色短袍,臉上帶有麵紗,這番打扮實在是不難讓人想到剛回京遇害時曾遇到的那一夥人。
可他們不都已經被繩之以法了嗎?
難不成幕後另有其人?他們所抓住的人隻是幾枚棋子?!
但這次,素心仍有五成的把握可以將麵前之人的真麵目揭開,即便她隻有這一把小小的障刀。
就在兩人對峙之時,一把熟悉的劍鋒搭上了他的脖頸。
素心一蓄力,在對方分神之時,用力將麵前的長劍抵了出去。
對方的長劍落地,隨後也因重心不穩而半跪在地上。
素心透過他脖上的劍向後側看去,是顧詞。
她抽回了手,鬆了一口氣。
“你再晚來一點,我恐怕要死在這兒了。”
顧詞目光是絲毫不敢移開,生怕對方使用陰招逃離。
顧晟昀從後側走來,身旁的雲溪被她護在懷裏。
雲溪見素心跟人打了起來,便也忍不住的擔憂起來:“我看你啊,就是不怕死,明知是陷阱,為何還要過來?”
素心也是感歎劫後餘生,慌忙跑上前去看看雲溪有沒有受傷,嘴裏不停的唸叨著:“我怕顧將軍來不及趕過來,真的嚇死我了,你沒事就好。”
顧晟昀見她們姐妹情深也不好打斷,便先向顧詞吩咐道:“你先把人帶回去吧,一定要嚴查到底。”
顧詞點了點頭,押著人離開了。
顧詞一走,素心便也就不在乎什麽禮儀規矩了,愣是白了一眼顧晟昀:“你可真是,關鍵時刻不在身邊,還不如我關切雲溪呢。”
顧晟昀麵上並沒有變化,可心裏已經破大防了。
在得知訊息後,以最快的速度快馬加鞭趕來,這馬都累的喘息,還不夠快?
“這麽說,雲溪姑娘應該時刻待在我身邊才對。”顧晟昀眉眼彎彎,低頭看著身邊的女孩,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不經意間說的一句話。
這麽肉麻,不要命了?雲溪心裏已經在打鼓。
顧晟昀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究竟是從誰身上學來的這些?
他不尷尬,自己也尷尬呀。
雲溪臉頰染上紅暈,試圖轉移話題:“今日多虧了顧將軍,不然我恐怕真的性命難保。”
想起了剛剛的情景,實在是讓人後怕。
對於雲溪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來說,簡直是要了老命。
她不是被人群衝散的,而是被人刻意拉走的。
不知從何時起,一雙眼睛早就已經盯著她們了。
她心裏越發不安,又覺得此事太過蹊蹺,怎麽剛一來這市集就出現了這命案呢?
所以她想趕緊回去,避免發生變故。
畢竟他也深知素心並沒有帶軟劍。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對方早在她們進入這醉子樓時就已經盯上了她了。
他們沒有立馬行動,而是伺機等著什麽,像是看雲溪如何通過案發現場的情況進行推斷。
直到雲溪聽見官差來報,說是這後院的門開著,人早就逃了,這才覺得整件事情愈發不對。
她與素心往回趕的途中,那些人找準了時機,將她拉出人群,試圖用迷藥捂住她的口鼻將其迷暈。
可她剛被拉出人群,就聽見了“啊”的一聲,那人被人從後麵敲擊了一下,即刻暈倒在自己身前,有迷藥的帕子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顧晟昀從另一條道出現,他翻身下馬,眼中帶有不安,問候起雲溪:“可有傷到。”
“多謝顧將軍,無礙。”
顧晟昀的視線掃過她的手腕,發現有些紅腫,於是將袖中的藥膏拿出,本想為她親自塗上,後來又覺得不妥,便隻是把藥膏塞給了她。
隨後他回到了馬前,對著雲溪眨了眨眼:“怎麽?這時候不關心你的好姐妹了?”
雲溪自然知道素心那一頭肯定也會遇到類似的襲擊,可是這裏隻有兩匹馬,顧晟昀一匹,顧詞一匹,那自己呢?
顧晟昀的眸子順著她落到了馬上,示意 她跟自己起一匹。
雲溪先是一愣,隨後又想起顧將軍所說,素心還有危險,顧不了這麽多了。
等顧晟昀先上了馬,她拉著對方伸出的手,也跨上馬,坐在他身前,隨著一聲“駕”,兩人一馬走在四處無人的小巷中。
雲溪第一次與男子貼的如此之近,實在是怎麽坐都不自在,臉頰也染上紅暈。
她並沒有刻意向後貼著他的前胸,而是拚命的往前坐,被顧晟昀用臂膀環於身前。
迎麵是夏風的暖意,後背顧晟昀的胸膛的溫度,手則是被他的攥緊,兩人一同握著韁繩。
顧晟昀抬頭看向遠方,表麵是在看路來不及偷瞧身前的雲溪,實則是用餘光有意的偏向她,唇角勾起,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雲溪自是認為平日裏足夠沉著冷靜,如今卻在馬背的顛簸中沉迷於顧晟昀的美色。
她側眉就能看到顧晟昀的側臉,是與平日裏不同的顧將軍。
他的揚起的嘴角似是勾走了平日裏的冷峻,看著格外舒心。
是啊,他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少年郎,本就應該像如今一樣朝氣蓬勃,隻不過因出入戰場染上了旁人未有的煞氣。
但當他毫無保留的將喜悅洋溢在臉上,一切又都變回了少年,那個曾經留在自己心底的少年。
“曾經留在心底。”
不知是如今的思緒喚起了曾經的記憶,還是這一切都本該如此,她的心裏鬼使神差的浮現出這麽一句話。
不過冷靜下來的她想了想,即便沒有這段往事,她好像也會這樣做,就像她曾與素心所說,她知道顧將軍喜歡她,更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思也並不單純。
顧詞騎馬跟在後側不敢靠的太近,為將軍抱得美人歸而欣喜。
雖然在將軍表麵上並沒有表現出對雲溪的特別關照,但在外人眼裏這一切喜歡早已藏匿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