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妙真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倏然間閃過一道奪目的神采。
並非是簡單的驚喜，而是一種深埋於溫婉表象之下、被長久壓抑的渴望與激動驟然被點燃的光芒。
精緻溫婉的俏臉在顧平的注視下，彷彿冰層消融、春回大地。
終於緩緩展露出毫無陰霾的燦爛笑顏。
這一笑，宛如日出東方時噴薄而出的第一縷朝霞，瑰麗而充滿生機，又似紫氣東來，蘊含著無盡的道韻，瞬間驅散了她眉宇間縈繞多日的愁緒。
然而，笑靨如花之後，她卻輕眨了下眼。
似嗔似怪地問道：“大戰當前，生死一線，夫君怎的突然說起此事？”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試探，與往日統禦萬軍時的沉穩貴氣截然不同。
顧平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似有千言萬語卻未直接言明。
見他這般，謝妙真輕輕蹙起秀眉。
那模樣竟有幾分像受了委屈、暗自生悶氣的尋常女子。
與她東域貴女、未來王者的身份形成奇異的反差，更添幾分動人。
她語氣微嗔：“原來是夫君嫌我資質不夠頂尖，怕我拖了後腿不成？”
這話裡七分撒嬌，三分試探。
將她內心深處那份因曦月而產生的、未曾真正放下的比較與隱痛，以如此嬌俏的方式流露出來。
顧平見狀，不禁莞爾。
連忙擺手，眼神卻更加溫柔，如同春水般將她包裹。
他不再繞彎，溫聲開口。
字字句句皆敲打在她的心坎上：“妙真，我怎會嫌棄你？東域人族值得你傾心嗬護，東王府的榮耀亦需你肩負。
但我想讓你明白。
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先要為你自己。
好好修行，莫要苛待自己，莫再將所有重擔獨自扛起，將自己的修行大業置於末位。
你若總是這般憔悴憂勞，我……真的會心疼。”
此言一出，彷彿一道暖流衝破了最後的心防。
謝妙真精緻的俏臉上，一直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毫無徵兆地滾滾而落。
這不是悲傷的淚，而是積壓了太多思念、太多委屈、太多獨自支撐的疲憊後。
驟然聽到最親近之人全然理解與疼惜的釋懷。
多少個日夜的孤身謀劃。
多少次對夫君安危的提心弔膽，多少回麵對曦月那份絕世資質時心底掠過的黯然……
在此刻，都隨著這滾燙的淚水得以宣洩和撫慰。
她無聲地落著淚，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那又哭又笑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惜。
見到她這樣子，顧平恨不得立即回到她身邊，兩人長相廝守，好不痛快。
情緒稍緩，顧平才轉而問起其他幾位道侶的近況。
謝妙真輕輕拭去淚痕，聲音還帶著些許鼻音。
卻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條理：“千凝姐姐並未在邊境。她前往幽冥宗探尋機緣已有段時日，至今未歸。我曾傳訊問過幾次，她隻說確有些際遇，但自稱可以應付，讓我們不必擔憂。”
顧平輕輕皺眉。
心頭暗嘆，千凝不要有什麼事才行。
謝妙真似乎看到了他的擔憂，也不吃醋，隻是溫聲開口，“夫君不必擔心，我已讓家中一位真王境的表姑暗中跟著她。”
顧平啞然失笑。
自己已經到了要妻子幫自己管理後院的地步了。
看到顧平的笑，謝妙真抿唇，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提到曦月，謝妙真的語氣微微一頓。
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又有一絲驚艷，但最終還是被一種更為深沉的理解所取代。
她輕聲道：“曦月仙子……
從你走後，她從未與我爭執或鬧過矛盾。
自你潛入紫靈族，她便幾乎足不出戶，一門心思撲在修行上。
除了修鍊，便是反覆錘鍊精進道法。
沉默得近乎刻苦。”
她抬起眼，看向顧平，眼神裏帶著一種同為女子、更能體會的觸動，“其實……夫君，依我看，曦月仙子，或許纔是最思念你的那一個。”
“哦？”
她彷彿陷入了回憶，聲音輕柔而細緻：
“她時常會獨自來到我的大營外。
也不進來，也不說話，就那樣靜靜站著。
或是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帥帳的方向。
我知道，她是想從我這裏，得到關於你的隻言片語。
哪怕隻是一點平安的訊息。”
謝妙真的眼前彷彿浮現出那道清冷絕塵的身影，“她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絕色仙顏上，每每此時，都會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愁悶與擔憂。
那眼神深處的牽掛，是騙不了人的。
可她性子太清冷，也太驕傲，從不主動開口詢問。
而我……多數時候也確實沒有你的新訊息可以告知她。”
謝妙真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疼惜：
“然後，她便默默轉身離開。
可第二日，或是隔上幾日，她又會來。
周而復始。
曦月仙子雖從不言說，但她那份剋製隱忍的思念，遠比任何熱烈的傾訴都更讓人心頭髮酸。
她將所有情緒都壓在了那清冷的外表之下。
隻化作更拚命地修行，彷彿隻有不斷提升實力，才能稍稍緩解那份不知你身處何地、是否安好的焦慮。
才能在未來更好地站在你身邊，或者……保護你。”
她輕輕嘆了口氣，“她的愛，深沉如海，寂靜無聲，卻重逾千鈞。”
以往我很不服她，認為她艷明、美名太盛了，天下人都知道她的美貌，甚至我也嫉妒她的風姿，她做你的道侶隻會給你帶來麻煩。
隻是近來，我發現，她對你的愛不比任何一個姐妹差，甚至尤為過之。
這樣成仙之姿的曦月仙子，能有這樣的一麵，我不禁與她共情，實在難以與這位姐姐或妹妹生出間隙來。
顧平靜靜聽著，曦月那清冷孤傲又執拗的身影彷彿就在眼前。
他心中湧起陣陣暖流與歉疚，更堅定了要儘快結束這一切。
儘快回到她們身邊。
他留給曦月的修行資糧應該是被她煉化完了吧……
謝妙真稍稍平復了提及曦月時心底泛起的複雜漣漪。
眸光流轉，溫婉精緻的麵容上浮起一絲欣慰與感嘆。
接著說：“還有元貞妹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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