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闊之地。
所有的壓抑、詭譎、骸骨與紫霧在此戛然而止。
一片開闊空間,上空懸浮著淡若輕紗的紫色靈霧,緩緩流動,如同晚霞映照下的煙雲。
腳下是蜿蜒的青石板小徑,石縫間生著茸茸的、不知名的紫色苔蘚與小草,開著米粒大小的幽藍花朵,有清冷恬淡的香氣,瞬間沖淡了身後帶來的腐朽感。
小徑兩旁,是疏落有致的景觀,有嶙峋的假山石,石上爬滿翠綠藤蔓;有姿態古拙的矮樹,葉片呈現出晶瑩的玉色。
小徑通向一座小巧的白玉石橋。
橋身雕刻著簡單的雲紋。
橋下,一彎清澈見底的溪水潺潺流過,水聲淙淙,正是方纔聽到的那一抹清音。
然而,這宛如世外桃源的景緻中央,卻凝固著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石橋邊,一方光潔的玉石平台上,一位少女正靜靜跪坐。
她麵朝的方向,正是顧平他們走來的長廊出口。
少女身著素白長裙,那白色純凈得不染絲毫塵埃,裙擺如一朵巨大的白蓮,層疊鋪散在玉台之上。
長發如最上等的墨色綢緞,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皙,五官生得極美,鼻樑秀挺,唇瓣是失了血色的淡粉,輪廓精巧如櫻。
但這般驚心動魄的美麗,此刻卻被一種淒厲的慘烈所覆蓋。
少女白皙如玉的臉頰上,七竅之中,正不斷滲出殷紅的血珠。
鮮血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如同血淚;從鼻翼下,耳垂處凝聚滴落,染紅了頸側的肌膚和素白衣領。
鮮血新鮮而刺目。
滴滴答答,落在她胸前衣襟和身下的玉台上,暈開一小片驚心的紅。
她跪坐的姿勢異常端正,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地置於膝上。
但那微微低垂的頭顱和不斷淌血的七竅,卻訴說著極致的虛弱與痛苦。
顧平幾人從長廊陰影中一步踏入這片洞天,身形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曠的光線下,也直直闖入了那白衣少女的“視線”之中。
儘管她雙眼緊閉。
剎那間,紫媼、紫魑等人周身靈力轟然勃發,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數道淩厲無匹的氣機瞬間鎖定了玉台上的少女,紫電、暗影、真王威壓蓄勢待發,隻待顧平一聲令下,便要將其轟殺成渣。
闖入紫靈族卜脈核心禁地,遭遇此等詭異的紫微,先下手為強是本能反應。
然而,顧平卻抬手,輕輕一壓。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跪坐的少女身上。
不對,很不對。
少女氣息微弱得近乎消散,生命之火猶如風中之燭,明顯處於重傷垂危的狀態。
但她那跪坐的姿態……
顧平敏銳地察覺到,那並非簡單的無力癱坐,而是“跪”得很實,雙膝緊並,小腿緊貼玉台,是一種帶著某種儀式感或特定含義的姿勢。
她麵朝的方向,恰好是他們來的方向,分毫不差,彷彿早已在此等候。
“傳聞紫微神女在邊境遭謝妙真重創……”
顧平心中驚疑不定,傳音向身旁的紫媼確認,“傷的竟是這般重?重到隻能在此等死?”
他神念小心翼翼掃過,能清晰感知到少女體內紊亂破碎的氣機。
這傷勢,怕是真王境也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疑惑審視,判斷是趁機拿下還是暫且觀察的剎那。
玉台上,那七竅流血的少女,緊閉的眼瞼似乎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原本置於膝上的雙手抬起,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重,高舉過頭頂。
然後,朝著顧平所在的方向,遙遙地、深深地拜伏下去!
這一拜,看似輕柔緩慢。
但在她額頭即將觸碰到冰冷玉台的瞬間,異變陡生!
“噗!”
少女七竅之中原本緩緩滲出的鮮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猛烈擠壓、引爆,驟然化作數道血箭狂噴而出。
鮮血不是滴落,而是噴射,在空中劃過淒艷的弧線,將她身前小片玉台和素白衣裙染得一片狼藉猩紅!
幾乎在同一時刻,顧平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機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無質的巨手死死揪住!
巨手蘊含著一股詭異的“拜引”之力,無視了他強悍的肉身防護,無視了紫竹青銅鼎散發的守護青光,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就要將他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從識海紫府中拖拽出去。
“嗯!”
顧平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想要運轉靈力抵抗,想要催動神羽舟,卻驚駭地發現,在詭異力量的鎖定下,自己的意識與肉身之間的聯絡變得極其滯澀。
連轉動一個念頭都無比艱難。
神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野開始發黑,意識如同陷入泥沼,飛速下沉、離散。
死亡的陰影如此清晰、如此迫近地籠罩下來。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神魂光影正在脫離頭頂的虛影!
要死了?
就這麼莫名其妙,被一個重傷垂死、同境界的女修隔空一拜拜死?
從未有過的瀕死體驗讓顧平心中爆發出強烈的不甘與暴怒。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駭然,這是什麼詭異神通?!
我該怎麼辦?
如何是好?
千鈞一髮之際,生死關頭!
一直靜靜懸浮於丹田氣海中央的鼠丹,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
那光華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超脫於世間法則之上的古老、尊貴氣息。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包裹住顧平那即將離體而去的躁動神魂。
“嗡!”
一聲隻有顧平自己能聽見的、彷彿來自亙古的道音輕鳴。
超脫異象在身後自主浮現,牢牢護住了他的神魂,將那股無形的“拜引”之力猛地彈開、消弭!
抓住神魂的冰冷巨手彷彿碰到了滾燙的烙鐵,瞬間鬆脫。
“咳……!”
顧平神魂劇震,猛然歸位。
重新與肉身契合。
巨大的衝擊依舊讓他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忍不住咳出一小口淤血。
他的七竅之中,也如同那少女一般,滲出了絲絲縷縷的血跡,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鳴不止。
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本源,竟在這一拜之下,有了些許細微的折損。
雖然不至於動搖根基,但這損耗真實不虛,需要時間與珍貴丹藥才能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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