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外三十裡,清溪水聲潺潺。
顧平剛與雨柔切磋完畢,無終之火的餘韻還在指尖繚繞,溪畔水汽蒸騰成霧。
他轉身欲離去時,卻見一道月白身影靜靜立在十丈外的柳樹下。
曦月。
她不知何時來的,或許已看了許久。
一身陰陽教聖女的白紗長裙在晚風中輕揚,腰間繫著陰陽雙魚玉佩,長發如瀑垂至腰際。
那張臉依舊是驚心動魄的絕美。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鼻樑挺秀,唇色淡如初櫻。隻是此刻,她臉上沒有半分笑意,隻有一層薄冰般的冷淡。
顧平心頭一跳,“曦月?你怎麼……”
“方纔在城中,”曦月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見到了你那些新收鼎爐。”
她說話時目光沒有看他,而是望著溪水中倒映的赤陽。
天光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美得不真實,卻也冷得刺骨。
顧平臉色發赫,像被人當場捉住了把柄。
他淡淡開口,“那些隻是鼎爐,並非道侶。紫靈族女子體質特殊,採補她們的本源對我修行有益,你也知道……”
“我知道。”
曦月終於轉過臉來看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我沒有在意。”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隻是突然想起,陰陽教中還有一群想要和你這位聖子雙修的女修。
長老們遞上來的名錄我看過,內門真傳七人,核心弟子十九人,外門中資質上佳的更有三十餘位。
數量……頗為不小。”
顧平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那些女修他自然不知道。
自他被立為陰陽教聖子,沒有回過一次教中,在東域又顯露出恐怖天賦後,教中不知多少女修聽聞他這位聖子。
如今聽曦月如此開口,恐怕有些是長老授意,想借他的陰陽本源提升修為;有些是真心傾慕,想攀上這根高枝。
隻是他一直忙於應對仙朝與紫靈族的危機,還未曾仔細理會自己的修行之事。
此刻聽曦月提起,他心頭竟莫名湧起一絲得意。
看,他的曦月也會在意這些事,也會……
“你很高興?”曦月的聲音陡然轉寒。
顧平臉上的笑意僵住。
曦月向前踏了一步,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她仰起臉,那雙美眸直直盯著他,裏麵翻湧的情緒再也藏不住:“顧平,我難道真的不會心酸爭風吃醋嗎?”
風吹起她鬢邊一縷髮絲,拂過她微微發紅的眼角。
“我本已是天下絕色。”
她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顫抖,那是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委屈,“與我雙修就有諸多妙處。
兩儀仙經能助你凝練陰陽道紋,我的肉身能滋養你的本源,便是尋常交合,對你修為也有裨益。你何必……何必如此看重那些鼎爐?”
顧平看著她,心頭那點得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知道她又來了。
當初兩人在定情時,曦月就曾明確說過不喜他身邊女子太多。
那時她答應試著接受,他也以為她能慢慢適應。
畢竟修行路上,強者擁有多位道侶本是常事。
可此刻看來,她心底那關從未真正過去。
她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顧平忽然想起曦月的出身。
陰陽教聖女,長生世家曦家的傳人,出生時便有異象,自幼便被奉為天之驕女。
她有自己的傲氣,那份傲氣甚至比她的美貌更刻在骨子裏。
她可以接受謝妙真、蕭千凝這些早在他微末時就相伴的女子,卻很難坦然麵對後來者,尤其是那些“隻是鼎爐”的存在。
在她看來,她已是世間絕色,予他的已是最好,他身邊多一人,便是對她的一種否定。
這份心思她從未明說,卻總在這樣的時候化作冷淡的言語、寒霜般的表情,還有那藏在眼底不易察覺的酸楚。
顧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解釋那些鼎爐的必要性?
她懂,但她不要聽道理。
承諾以後少納女子?那是謊言,他自己都不信。
最終他隻是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曦月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忽然轉了話題:“留在道宮中的……我給你的本源,是不是都用完了?”
曦月身子一顫。
那張冰雕玉琢般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開一層緋紅。
她別過臉去,不看他,也不說話。
但顧平已經明白了。
他再看她的修為,煉虛九層。
短短十日,從煉虛七層連破兩階,直抵九層門檻。
這般進境,若非將他留下的本源精華煉化到極致,絕無可能。
顧平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驕傲,他的曦月天賦果然絕世;
有無奈,她修行如此之快,自己卻還在化神境徘徊;
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我為何找不到自己的天命鼎爐呢?”他忽然低聲自語。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還是被曦月聽見了。
她轉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天命道侶的事本來就是她心裏的一根刺,顧平是她的天命道侶,她卻並非是顧平的天命道侶,說到底,這天地似乎認為她曦月配不上顧平了。
顧平沒有解釋,隻是看著她,平靜地開口:“沒有的就說,想我了就說,想要雙修了就說。”
他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何必扯得如此之遠,如此含蓄呢?”
曦月怔住了。
她看著顧平,看著他眼中那種瞭然又無奈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他其實什麼都懂。
懂她的傲氣,懂她的醋意,懂她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可她該如何開口?
難道要她說,這十日她每夜都在打坐,將他留下的本源一絲一縷煉化入體時,總會想起他此刻在何處、與何人在一起?
難道要她說,聽聞他收服紫靈族女子為鼎爐時,她心底卻像被細針紮過般密密麻麻地疼?
難道要她說,她今日特意尋來,根本不是偶然,而是算準了他與紫靈族對抗完畢的時辰,隻想見他一麵?在索要恩寵?
曦月垂下眼簾,長睫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許久,她才輕輕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要我如何開口……求你給我……你的本源?”
顧平恍然。
是了,這就是曦月。
她心底那份傲氣,甚至不允許她在某些時候向他這位夫君低頭。
哪怕想要,哪怕需要,她也隻會用冷淡的言語、含蓄的暗示,等他主動察覺,等他主動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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