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像是繃緊的弓弦。
還有誰能相信?
保不準走出這間大殿,有人就在背後捅刀子了。
更令人煎熬的是,此刻無人敢輕易脫離這個群體。
隻要離開,就會被認為“心虛潛逃”或“另有所圖”。
誰若率先邁出脫離隊伍的那一步,頃刻間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無形的囚籠,將九人死死困鎖在這片雲端。
北域如今隻剩下拓跋峰一人。
這位暴戾脾氣和強橫戰力的雛龍,充滿血絲的目光,毫無掩飾地、近乎實質般釘在柳無痕身上。
雲宮的死,很詭異,腦袋被人砍下來。
“神刀柳無痕”的名頭並不小。
而柳無痕那副無論何時都掛著玩世不恭笑容、四處與人攀談的姿態,尤其是此刻仍不忘對幾位女修投去曖昧眼神的行為,在拓跋峰看來,簡直就是**裸的挑釁!
他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虯結的肌肉在臂膀上隆起,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彷彿在壓抑著殺意。
被拓跋峰盯住的柳無痕,這位花叢聖手,卻彷彿對周遭幾乎凝固的殺機和猜忌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選擇用一種更加刻意的輕佻來應對。
他手中一柄玉骨摺扇輕搖,臉上笑意從未褪去。
他的眼神在南域掌櫃瑤心、以及“東域雛龍”青玉等幾位女修身上流轉。
尤其是青玉,那日廟宇前她展露的風姿與淩厲手段,顯然已深深烙印在他心頭。
“青玉姑娘,這淬神雲罡果真神異,對神魂大有裨益。姑娘若是在煉化上有什麼不解之處,在下倒是頗有些心得,願與姑娘深入探討一番……”
此刻縈繞在眾女心頭的,是生死危機。
青玉甚至未曾抬眼看他,自然的拉開丈許距離。
這人怎麼如此討厭?
這一幕落在仙逸眼中,隻換來心底一聲冰冷的嗤笑。
“大哥的女人也敢惦記?真是不知死活!這柳無痕,已然有了取死之道!”
瑤心正全神貫注地守護在盤膝療傷的玄甲衛身旁,眉頭緊鎖。
對柳無痕的舉動置若罔聞。
中州的雛龍更是如同籠罩在淡淡的迷霧中,對周遭一切都顯得漠不關心。
瑤心半跪著,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周遭的淬神雲罡,將最精純的部分渡入玄甲衛體內,助其溫養受創的神魂。
她的動作輕柔專注,但那雙看似溫婉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判斷。
那暗中的偷襲者,真正的目標很可能就是玄甲衛。
那雷霆萬鈞的一擊,目的就是取其性命。
北域掌櫃雲宮,恐怕是恰好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可能無意中窺見了什麼不該看的秘密,才被凶手當機立斷地滅口,以絕後患。
她的目光落在墨知白身後那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麵具少女身上。
此女自出現起,來曆成謎,身份成疑,寡言少語,如同一個行走的謎團,嫌疑自然最大。
接著,她的視線又轉向“東域掌櫃仙逸”和“東域雛龍青玉”。
這兩人是最晚抵達廟宇的,是否意味著他們在此之前就已經潛入過這雲上之城?
是否……早已在此佈設了某些不為人知的陷阱或殺局?
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顯然無法長久。
仙逸心念電轉,意識到必須打破僵局。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這裡無法安定,顧平就始終會牽掛,會壞了他的大事。
否則不僅尋找無根之水成為空談,更可能再次爆發流血衝突,讓那真正的凶手漁翁得利。
最重要的事,顧平現在已經前往了精金之礦,她要給他拖延一些時間,助他在九人之前拿走那裡的機緣。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打破了令人壓抑的沉默:
“諸位!我等這般互相提防,杯弓蛇影,非但於尋找無根止水無益,反令那暗中的黑手有了可乘之機!不若我等共同立下道心誓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對在場其他同伴出手!違者永絕仙途!如此,或可暫時擱置猜忌,先合力尋寶,如何?”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無不翻騰起腹誹:
那無根之水乃關乎珍寶樓樓主之位、乃至無上仙緣的至寶,一旦現世,誰還會在意這區區誓言?
到時候彆說出手,恐怕連腦漿子都要打出來!
這誓言,不過是畫餅充饑、飲鴆止渴的權宜之計罷了!
然而,眼下的局麵,這似乎又是唯一能讓大家勉強維持住這脆弱聯盟、不至於立刻分崩離析的辦法。
墨知白目光沉凝地掃視了一圈眾人,見無人明確反對,便當機立斷道:“仙逸道友所言甚是。此誓雖為權宜,亦是當下自保之良策。我在無根之水找到之前絕對不會對大家出手!”
找到之後就說不定了。
說罷,她神情肅穆,鄭重立下誓言。
有了墨知白帶頭,拓跋峰縱然滿腔怒火,也隻能強壓下去勉強地跟著立誓。
柳無痕臉上笑容不變,舉手投足間顯得比誰都“真誠”。
無形的道誓規則之力如同一條條堅韌卻又脆弱的絲線,在九人之間悄然連線、纏繞。
雖然這約束力薄如蟬翼,似乎隨時能被更大的利益撕裂,但終究是在這猜忌的冰麵上鋪上了一層薄薄的浮橋。
眾人緊繃的心絃,總算得以一絲微弱的鬆弛。
至少暫時不必再時刻提防來自“同伴”的致命一擊。
懸在頭頂的性命之憂,算是暫時解除了。
接下來,便是處理眼前的“懸案”。
雖然希望渺茫,但墨知白還是提議眾人分組,一同去雲宮暴斃之處以及玄甲衛遇襲的現場再次仔細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之前遺漏的蛛絲馬跡。
九人懷著各異的心思,在雲宮倒斃的主殿角落、在玄甲衛遭襲的偏僻迴廊,展開了一番象征性大於實際意義的搜尋。
結果令人沮喪。
凶手顯然極其老道且謹慎,現場乾淨得令人絕望。
除了殘留的、早已被靈霧沖淡的混亂靈力波動,再無任何指向性的線索。
冇有陌生的氣息,冇有特殊的痕跡,連一絲可疑的靈力殘留都尋不到。
一無所獲的結果,讓不信任紮根更深。
搜尋無果,氣氛再次陷入一種壓抑的平靜。
墨知白環視眾人,無奈歎息道:“罷了,凶手隱匿手段高明,強求不得。然則此地‘淬神雲罡’乃滋養神魂、穩固道基的絕世奇珍,外界難尋。我等不妨暫且放下心結,各自收集煉化此霧,提升自身實力,以應對後續莫測之險。”
“不能因為此地的事情,耽誤我們收取後續各個地域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