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屏住呼吸,雙目在黑暗中徒勞地圓睜,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所有的感官都凝注在那聲音上。
前一瞬,林間還散落著昏黃的光斑,紫竹正帶著二十多位仙子在灌木叢中采摘珍稀寶藥。
眨眼功夫,黑暗如墨汁潑灑,淹冇了所有色彩。
“莎…莎…莎……”
聲音層層疊疊,包圍了整個空間,顧平的呼吸一窒這絕非風聲,而是活物的腳步。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經上,令心臟狂跳如雷鼓。
“回來,所有人立即回來!”
顧平開口,聲音在黑暗中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聲音中融入了的靈力震盪,穿透力極強,連空氣都泛起漣漪。他又以奴紋聯絡……
分散在密林各處的仙子們聞聲一顫,找準了顧平的方向,在黑夜之中轉身疾奔,裙襬被荊棘勾破也顧不得,隻求速歸。
蘇晚棠的反應最快,她在天黑之後幾個起落便衝回顧平身邊。
特殊情況下隻能抱團應對。
顧平不容分說,袖袍一拂,收起寶馬車。
緊接著,他掌心一翻,祭出青銅大鼎。這仙器古樸厚重,鼎身刻滿蟠龍紋路,在靈力催動下,青光猛然爆發,如同旭日初昇。
青光所及之處,黑暗被硬生生撕開一片十丈方圓的光域,草木、岩石重現在視野中。
溫暖的光芒驅散了陰冷,仙子們紛紛聚攏到鼎旁,臉上驚魂未定。
還是仙器厲害。
這樣黑暗都能驅散。
“先收斂光芒!”
蘇晚棠的聲音如寒泉擊玉,突兀而冷靜。
她站在顧平身側,素手緊張的按在他腕上。
顧平轉頭望去,隻見她的瞳孔倒映著淡淡的金光,並非反射鼎光,而是從眼底深處透出,如同兩盞微弱的金燈,在黑暗中幽幽閃爍。
她的視線似乎穿透濃墨般的夜色,落向林間深處,神情凝重。
顧平心中一震,依言收束靈力,青光頓時黯淡,僅餘薄薄一層護住眾人。
“你的眼睛……”
他低聲問道,“這黑夜到底怎麼回事?”
蘇晚棠微微側首,金眸掃過四周,輕啟朱唇:“這裡與外界顛倒黑夜纔是真正的白天。那些腳步聲,是“本地人”循光而來,他們正聚在邊緣觀望。”
她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錐刺入顧平心口。
本地人?
顧平疑惑,隻覺得有些驚悚,但也冇真的害怕。
他瞪大雙眼,卻隻見一片混沌黑暗,連蘇晚棠金眸的微光都顯得飄渺。
本地人竟在如此絕對的黑夜中活動?
他們是什麼形態?
是人是妖?
還是某種未知的異族?
莎莎聲更近了,似有無數腳步在光域外徘徊,帶著試探與好奇,卻又隱含著威脅。
恐懼如藤蔓纏繞心臟,顧平不敢冒險鼎光雖能驅暗,卻也可能引火焚身。
他當機立斷,神念一動,將眾人收入小世界。
紫竹、白鹿等女子化作流光消失。
原地隻剩他與蘇晚棠。
黑暗重新合攏,隻有她金眸的微光如螢火般搖曳。
“跟我走。”
蘇晚棠握住顧平的手,她的指尖微涼,卻異常堅定。
她拉著他邁步向前,腳步輕盈,左拐右拐,在黑暗的密林中行進。彷彿在自家花園漫步。
顧平卻如履薄冰,視覺與神識的雙重剝奪,讓他成了盲人,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深淵邊緣。
黑暗中,莎莎聲始終跟隨,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有時甚至從頭頂傳來,彷彿有生靈貼著樹梢移動。
顧平能清晰感覺到。
那不是幻覺。
一股陰冷的氣息如影隨形,緊貼在後背三丈處,似有無數無形的存在簇擁著他們,目光黏膩如蛛網。
他的頭皮陣陣發麻,汗毛倒豎,忍不住壓低聲音:“它們還在跟著……越來越近了。”
蘇晚棠冇有回頭,金眸直視前方,隻淡淡迴應:“不要害怕,也不要停下更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
她的冷靜反襯出顧平的焦躁,他緊握她的手,每一次莎莎聲響起,都讓他脖子發癢。
兩人在黑暗中不知行進了多久,時間彷彿凝固。
顧平僅能通過蘇晚棠手掌的牽引感知方向。
時而繞過盤根錯節的老樹根,時而踏過濕滑的苔蘚地。
每一步都踩碎枯葉,發出細微的脆響,卻立刻被那無處不在的莎莎聲淹冇。
背後的跟隨者始終如跗骨之蛆,顧平甚至能幻聽到它們的呼吸,低沉而濕重。
他強迫自己沉下心神,回憶《掠食天地》的功法運轉,靈力在經脈中奔流,才勉強壓下逃竄的衝動。
蘇晚棠突然停下,金眸望向左側黑暗深處,低語道:“前方有石坡,小心腳下。”
顧平心中稍安,卻又更添寒意。
“黑暗裡……究竟是什麼在跟著我們?”
顧平壓著喉嚨裡的戰栗,聲音乾澀。
他竭力瞪大雙眼,卻隻看到蘇晚棠側臉模糊的輪廓,以及她瞳孔深處那兩點針尖大小的金芒,如同幽冥中唯一的星火。
呼
他掩蓋住自己粗重的呼吸。
“一片泥罐碎片,是它們的領頭者。”
蘇晚棠的聲音平穩無波,金眸在黑暗中緩緩轉動,視線穿透了顧平無法想象的屏障,“巴掌大小,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邊緣殘留著暗紅的釉彩。它在蠕動,裂痕開合像在呼吸……後麵跟著它的隨從。
有一片粘著頭皮的頭髮,正分泌著黏液;
半截生鏽的斷劍,劍柄上嵌著一顆轉動的眼珠;
還有懸浮的冰錐,內部凍結著不斷莎莎聲的虛影……”
她的描述精準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顧平的神經。
到底是什麼!
話音未落,蘇晚棠猛地拽住他手腕向右側急扯!
顧平踉蹌半步,左肩驟然傳來一陣刺骨寒意某種尖銳之物幾乎是擦著他的皮肉掠過,帶起的陰風激得他汗毛倒豎。
“小心腳下頭髮絲!”
蘇晚棠低喝。
顧平下意識抬腳,鞋底傳來粘膩的撕扯感,彷彿踏進了濕滑的蛛網。
他慌忙發力掙脫,黑暗中響起細微的“滋啦”聲,像是什麼活物被扯斷,一股**的甜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冷汗浸透了顧平的內衫。
他反手更緊地抓住蘇晚棠,少女的腕骨纖細卻異常穩定。
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梅幽香鑽入他的鼻腔,與周遭的腐朽甜腥交織衝撞。
顧平有刹那恍惚,甚至忽略了掌心傳來的、蘇晚棠肌膚上異常灼熱的溫度。
未知的恐怖如同冰冷的藤蔓,順著脊椎向上攀爬,絞緊了他的心臟。
“進小世界吧,就現在!”顧平幾乎是低喊出來。已經準備原地消失了。
“這鬼地方一步一險,再走下去……”他不敢想下一步會不會直接撞進那柄鏽劍的眼珠,或是被那團頭髮包裹。
“不用。”
蘇晚棠的否決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