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充滿奇妙仙光的天地,開始緩緩褪色、虛化。
顧平臨走的時候,努力去捕捉著仙光,這仙光可是能夠讓修士的修為迅速拔高的靈物,很是珍稀。
可惜,此處空間正在加速破滅,他隻來得及收服堪堪幾道仙光。
隨後他的身影,也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漸漸消失在這片專屬於登天資格的奇異空間之中。
空間漣漪無聲淡去,顧平的腳掌已踏在冰冷堅硬的石殿地麵。
短暫的眩暈感消散,眼前豁然開朗。
他回到了最開始石殿之中。
先前籠罩整座大殿、隔絕感知的濃鬱迷霧竟已蕩然無存。
那些曾繪刻著大道滄桑的古老壁畫,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石壁光滑如鏡,隻留下時間的風蝕痕跡。
原本空闊肅穆的殿堂,此刻人聲鼎沸,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蟻群般占據著每一寸空間。
數百名修士,氣息有強有弱,卻無一不是一方天驕、宗門翹楚,此刻卻失去了在外的驕矜與傲氣,他們的目光貪婪而迫切,齊刷刷地聚焦在大殿正中央一塊方圓數丈的玉石平台上。
平台空空如也,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靈力波動。
顧平心下瞭然,這些曾在外界引發血雨腥風的聖地傳人、隱世道統的種子們,此刻正像最虔誠的香客,屏息凝神,等待著從這平台上方“生長”出來的仙光。
每一次微弱的空間震顫,都會引來一片急促的呼吸和輕微的騷動,那是渴望的低吟。
顧平的出現,如同水滴彙入大海,冇有激起絲毫波瀾。
他從大殿角落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那些修士們,隻將他當作又一個剛剛從外麵擠進來的尋光者。
無人察覺,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是這座石殿真正考驗的終結者。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神念,瞬間掃過喧囂的人群,最終落在大殿另一側相對清冷的角落。
幾道或站或坐、卻無一不是風姿綽約、光華自蘊的倩影,瞬間映入眼簾。
她們如同這片喧囂濁世中盛放的仙葩,氣質各異,卻都隱隱以一位身著淡紫流仙裙、氣質清雅溫婉的女子為首。
紫竹,她果然還在,並且刻意將修為壓製到了元嬰後期的程度。
巧妙地混跡在這魚龍混雜之地,不惹人注目。
當顧平目光所至,紫竹似有所感,微不可察地抬眸,隔著人潮對他輕輕頷首。
那眼神中蘊含的關切、擔憂、勝過千言萬語。
其他契約獸們也同樣感應到主人的歸來,緊繃的心絃悄然放鬆,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喜色。
她們當然會擔憂,顧平若身死,她們也會瞬間失去性命。
見到她們安然無恙,顧平心中最後一絲塵埃落定。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那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人中,有今日聲名鵲起的天驕,有隱世子弟,有幾位氣息晦澀的“老怪物”。
他們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此刻卻目光灼灼,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渴望著甘泉,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才能“生長”出來的、一縷價值不俗的仙光。
“可惜。”
顧平心底湧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非憐憫,而是如同站在雲端俯視眾生的通透與沉重。
他想起了星帝那模糊身影消散前最後的歎息。
“長生之禍,遺禍萬古”。
這片石殿的試煉,那青銅仙殿的登天路,不過是大世爭鋒、萬族爭渡的冰山一角!
眼前這些滿懷期待的天驕們,絕大多數窮其一生,可能連真正觸控大道的門檻都難以企及。
他們此刻熱切爭奪的,僅僅是萬古歲月中腐朽靈植沉降下的一絲殘渣餘韻。
而真正能主宰自身命運、掙脫大道枷鎖的“成仙契機”,更是渺茫如煙海蜉蝣。
億萬修士,億萬種族,皆在這名為長生的滾滾洪流中掙紮沉浮,最終能躍出大浪者,不過寥寥數人,腳下的枯骨何止億萬?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彷彿被萬古蒼茫觸動的大道之哀,與剛剛登頂試煉“曠古絕今”的睥睨之意交織,讓他心頭出現了矛盾。
顧平立於角落,望著這群在“殘羹冷炙”中爭渡天驕、人傑。
將來,自己是否也會如同他們這樣痛苦掙紮、毫無希望?
“萬古道途千峰嶂,
蒼生螻蟻競毫芒。
登天階上天驕路,
終是青塚對斜陽。”
顧平輕輕搖頭,這詩非為他人,更像是他與星帝跨越時空的一次無聲對話,是對自身道途的叩問與警醒。
他不再停留,轉身擠出人群,向大殿門口走去。
紫竹等二十六位佳人,如隨風楊柳般悄然綴上,默契無言。
穀中。
空氣中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雜著泥土的翻新氣息和濃鬱到窒息的靈氣殘留。
山穀內,仍聚集著不少後續又趕來的修士。
顧平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便欲帶著隊伍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山穀最外圍那片嶙峋怪石區域時,五道身影猶如磐石般橫亙在出口路上,將他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五人,氣息淵深,如同出鞘的利刃,毫不掩飾地散發著元嬰巔峰境界的強橫威壓。
絕非先前在山穀內鬨搶仙光的普通修士可比。
他們的站位看似隨意,彼此氣機卻隱隱相連,形成一個無形的牢籠,封鎖了這片區域。
其中四人的麵容顧平感到陌生,或冷酷,或玩味,眼神中帶著審視獵物的精光。
想來也是無名之輩了。
而居中的一人,顧平卻是有印象。
“開陽聖地的趙高!”
顧平的目光同樣隱晦地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尤其是趙高。
他們必定也闖入了石殿試煉,並且成功通過了前麵的關卡,極有可能與他在亂鬥中有過交集,隻是當時隱匿了身份和外貌。
這幾人如今敢在這穀口公然設卡,底氣就在於他們元嬰巔峰的修為,以及聯合起來的實力。
每一人都比顧平元嬰九層的修為要高。
五人聯手,足以讓任何元嬰期的修士飲恨,即便是驚才絕豔的天驕,也難抵境界的絕對壓製。
顧平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彷彿冇看見攔路之人,徑直前行。
就在雙方距離縮短到不足十丈,那股無形的對峙壓力讓空氣中都摩擦出火星之際,趙高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聖地弟子特有的傲慢腔調,卻清晰地傳到顧平等人耳中:
“道友,石殿仙緣,能者居之。你能安然出來,想必所得匪淺。
此地乃我東域無主之地,但道友欲離開,按規矩,是不是也該留下一份‘心意’?
無論是你收取的仙光,或是在石殿內得到的小物件,留下三成便可。
我是開陽聖地趙高,願為你做個保證,保你可以安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