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的心跳聲，在那個清晨之後，就再也沒從耳邊消失過。
他們沒有聲張，像守著一個獨屬於兩個人的秘密。隻是在早自習的走廊裏，他會故意放慢腳步，和她並肩走兩步；晚自習的課間，他會把寫著解題步驟的草稿本，輕輕推到她的桌角；放學的時候，他會繞一段路，跟她一起走到公交站，不說一句話，隻是聽著她的帆布鞋踩過落葉的聲音。
第一次一起刷題，是在週五的晚自習。
教室裏隻剩下最後一排的幾盞燈亮著，班長在講台上整理作業，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陳宇把自己的數學錯題本推到她麵前，指尖在一道圓錐曲線題上點了點：“你上次說這道題不會，我給你講一遍？”
林晚星的臉有點燙，她低頭看著錯題本上工整的字跡，還有旁邊用紅筆寫的“易錯點”，忽然發現，他的草稿紙角落，畫了兩個小小的簡筆畫小人，旁邊寫著她的名字縮寫，和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你……”她剛想說什麽，陳宇的耳朵先紅了，他飛快地把草稿紙翻過去，假裝咳嗽了一聲：“聽題，別走神。”
他講題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少年人獨有的清冽氣息，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梔子花香，落在她的耳邊。林晚星看著他握著筆的手，骨節分明，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頭疼的公式，好像也沒那麽難了。
“聽懂了嗎？”他講完最後一步，轉過頭問她。
林晚星點點頭，剛想說“聽懂了”，就聽見教室後門傳來一聲誇張的“喲——”。
是班裏的幾個男生，趴在門框上，擠眉弄眼地看著他們。陳宇皺了皺眉，把錯題本收回來，往她那邊挪了挪，擋住了他們的視線：“別理他們。”
可林晚星還是聽見了他們小聲的起鬨：“陳宇，講題呢？這麽認真？”“喲，跟小學妹一起刷題呢？”
她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把臉埋進了臂彎裏。陳宇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聲音壓得更低：“別怕，有我。”
他抬起頭，對著門口的幾個男生揚了揚下巴，眼神裏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那幾個人笑著跑開了，走廊裏還傳來斷斷續續的口哨聲。
教室裏又恢複了安靜，隻有風扇的轉動聲，和兩個人的呼吸聲。林晚星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裏帶著一點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別害羞，以後，我光明正大給你講題。”
那天晚上放學，他們一起走在梧桐樹下，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會不小心碰在一起，又飛快地分開。走到公交站的時候，陳宇忽然叫住她：“晚星。”
林晚星轉過身，看見他從書包裏拿出一瓶橘子汽水，擰開瓶蓋，遞到她手裏：“給你的。”
她接過汽水，指尖碰到他的手，還是會忍不住發燙。“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上次體育課，我看見你在小賣部買了一瓶，”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記住了。”
公交車來了，林晚星攥著那瓶還帶著涼意的橘子汽水，踏上台階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喊：“林晚星！”
她回頭，看見他站在路燈下，逆著光，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明天早自習，我幫你占位置！”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飄，卻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裏。林晚星點點頭，看著他揮了揮手，然後公交車緩緩開動，把那個站在路燈下的少年，和夏天的晚風，一起留在了身後。
她開啟汽水，橘子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甜絲絲的，像他的笑。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他的草稿本上，那個小小的愛心，和她的名字。
原來，她偷偷寫了無數次的名字，他也在偷偷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