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林晚星把自行車停在梧桐樹下,褲腳還是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一大片。她彎腰去扯車筐裏的帆布包,指尖觸到那個硬邦邦的信封時,心跳還是不受控製地漏了一拍。
信封是她昨天晚上寫的,用的是最普通的米白色稿紙,上麵的字跡被橡皮蹭得有些發毛,連稱呼都改了三次。從“陳宇同學”改成“陳宇”,最後還是一筆一劃寫了他的全名,像做什麽鄭重的儀式。
這封信她揣了三天,從高一上學期的期末,到現在分班後的初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寫什麽,隻是在晚自習的台燈下,看著窗外的雨,一筆一劃地寫:
陳宇:
你好。
今天的數學周測,你最後一道大題的輔助線畫得真好,我想了一節課都沒做出來。
今天下午體育課,你打籃球的時候,白色的校服袖口捲起來,露出手腕上那個黑色的護腕,很好看。
還有……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寫到這裏的時候,她的筆停了很久,紙頁被指尖捏出了一道摺痕。她把最後一行劃掉,改成了“希望你下次考試也能考得很好”,又覺得太刻意,塗了半天,最後索性把這頁撕了,重新寫了一封,比之前的更短,更小心翼翼。
“晚星?你怎麽還不進去?”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晚星的手猛地一抖,信封差點從包裏滑出來。她慌慌張張地按住包帶,轉過身,對上陳宇的眼睛。
少年站在雨棚下,校服的拉鏈拉到胸口,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了一點,貼在飽滿的額頭上。他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運動包,應該是剛打完球回來,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的小臂線條幹淨利落。
“啊……我、我等雨停。”林晚星的聲音有點飄,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自行車的後輪蹭到了路邊的積水,濺起一點水花。
陳宇的目光掃過她濕掉的褲腳,皺了皺眉,把手裏的傘遞了過來:“傘給你吧,我家就在前麵,幾步路就到了。”
林晚星看著那把黑色的傘,傘麵上印著學校籃球隊的logo,邊緣還有點磨損。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隻兔子,“不用不用,我、我帶了傘的!”她慌忙從包裏摸出一把折疊傘,卻不小心把那個信封帶了出來。
米白色的信封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沾了一點水漬。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林晚星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幾乎是撲過去撿,指尖剛碰到信封,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陳宇的手指先碰到了信封的一角,他的指尖比她的涼一點,輕輕把信封撿了起來。
信封的封口沒粘牢,他的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抬眼看向她的時候,眼神裏帶著一點探究,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溫柔。
“這是……給我的?”
林晚星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隻覺得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了。她想否認,想搶過來,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雨聲裏格外清晰。
雨還在下,梧桐葉被打得沙沙響,路口的紅綠燈閃了又閃。她看著陳宇捏著信封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還有一點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他沒有拆,隻是把信封遞回給她,聲音很輕,混著雨聲飄進她的耳朵裏:“晚星,明天早上,我在操場的看台上等你。”
林晚星猛地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少年的眼裏帶著一點笑意,雨絲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綴了細碎的光。
“我想,聽聽你沒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