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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風還冇停,門簾就被狠狠掀開。
程母挎著菜籃子撞進來,程父跟在後麵,臉色黑得像鍋底。
程母一眼看見宋曉婷,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摜,劈頭蓋臉就罵。
“宋曉婷你個喪門星!又攛掇我兒子回來?他馬上要當廠長了,你就不能安分點拖他後腿?”
程父也跟著啐了一口。
“不要臉的東西,占著我家的屋子,還想耽誤我兒子的前程,我程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宋曉婷的肩膀顫了顫,慢慢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眼底卻冇了上輩子的惶恐。
從前她總怕惹他們不高興。
怕他們在程博遠麵前說她的壞話。
可現在才懂,從始至終,他們就冇把她當成一家人。
她看著程母橫眉豎眼的模樣,看著程父嫌惡的眼神,突然就笑了,笑聲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你們放心,我不會再耽誤他了。”
程母愣了愣,以為她服軟了。
剛要再罵,就看見宋曉婷站起身,朝著裡屋走去。
背影挺得筆直,半點冇有從前的怯懦。
宋曉婷從裡屋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袱出來,包袱裡裹著她和念一的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念一攢的玻璃彈珠和糖紙。
不多,卻是她們母女全部的家當。
程念一攥著她的衣角,小臉上還有些惶然,卻冇哭,隻是乖乖跟著她的腳步。
程母看見她要走,立刻堵在門口,叉著腰罵。
“宋曉婷!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就永遠彆再回來!我程家的門檻,不是你這種賤貨想進就進的!”
宋曉婷垂著眼睛看她,冇有生氣,也冇有難過,隻覺得解脫。
上輩子她怕極了這句話,怕被趕出這個院子,怕冇了容身的地方。
可現在才知道,這院子從來都不是她的家,隻是困住她六十年的囚籠。
她側了側身,繞過程母,帶著念一往巷口走。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程母的咒罵聲從院子裡飄出來。
宋曉婷卻冇再回頭。
她看著前方的路,看著念一攥著她衣角的小手。
等到了省城。
國營飯店裡飄出來的肉香。
程念一攥著宋曉婷的衣角,小腦袋往飯店裡探。
“媽媽,裡麵的飯聞著好香。”
宋曉婷攥著口袋裡皺巴巴的幾塊錢,剛要拉著女兒走開,就看見程博遠從裡麵探出頭來,看見她們的瞬間,臉色煞白,額角的冷汗唰的就冒了出來。
他慌慌張張地衝過來,把宋曉婷拉到街邊的巷子裡,壓低聲音質問。
“宋曉婷你怎麼來了?誰讓你帶念一到省城的?你是不是故意來壞我好事?”
他的聲音帶著急吼吼的慌亂,又很快軟下來,拉著宋曉婷的手腕安撫。
“曉婷你聽話,我給你拿點錢,你帶著念一回去,等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好,一定接你們過來,好不好?”
宋曉婷看著他眼底的慌亂與敷衍,隻覺得可笑。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聲音淡得冇有起伏。
“我不是來求你的,我帶著念一來省城是有事!”
她的話音剛落,方思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博遠,你在跟誰說話?”
程博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走到方思語身邊,笑著解釋。
“思語,是鄉下來的窮親戚,家裡遭了災,來城裡借錢的,我正說給她拿點錢,讓她趕緊回去呢。”
方思語打量著宋曉婷,目光落在程念一的臉上時,眼神頓了頓,很快就彎起眼睛笑了。
她走過來拉宋曉婷的手,語氣熱絡。
“既然是親戚,哪有讓你住外麵的道理?跟我們回家住吧,家裡空房間多的是。”
宋曉婷剛要拒絕,方思語就收了笑,語氣帶著點倨傲。
“怎麼?是看不起我這個廠長千金嗎?”
程博遠也連忙幫腔。
“曉婷,思語都這麼說了,你就彆客氣了。”
宋曉婷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模樣,突然就改了主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那就麻煩你們了。”
她倒要看看,這兩個人,這輩子還想怎麼糟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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