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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程博遠去開會,要兩天才能回來。
偌大的程家宅院,隻剩宋曉婷和幾個守院的壯漢。
午後的陽光明明暖得晃眼,地下室卻依舊陰冷得像冰窖。
忽然,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穿透厚重的鐵門,撞進宋曉婷的耳朵裡。
她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走到地下室門口,示意壯漢開門。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黴味混著哭嚎撲麵而來。
方思語蜷縮在角落,死死抱著渾身滾燙的囡囡,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看見宋曉婷,方思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踉蹌著撲過來,卻被鐵門攔住,隻能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拚命磕頭。
“曉婷!宋曉婷!求求你!救救囡囡!她燒得快不行了!求求你叫醫生!我求求你了!”
她的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滲出血跡,染紅了身下的塵土。
宋曉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冇有一絲溫度,手裡的茶杯輕輕晃動,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地上。
宋曉婷笑了,笑聲裡滿是刺骨的嘲諷。
“救她?”
“方思語,你也配求我?當初你設計把念一推下河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今天?”
她蹲下身,湊近鐵柵欄,聲音輕得像鬼魅,字字句句都淬著冰。
“我的念一,才六歲,她在河裡撲騰著喊媽媽的時候,你在乾什麼?你在程博遠懷裡笑,說我們母女倆終於死了,說廠長夫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她那麼小,被冰冷的河水嗆得喘不過氣,她掙紮的時候,誰救過她?你告訴我,誰救過她?!”宋曉婷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方思語渾身一顫,磕頭的動作猛地停住,眼淚混著額頭的血,糊了滿臉。
她癱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哭嚎。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曉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念一!你救救囡囡,我願意替她死!我願意!”
宋曉婷嗤笑一聲,直起身,眼神裡冇有半分憐憫。
“替她死?”
“你死一百次,一千次,都換不回我的念一!你女兒的命,在我眼裡,連路邊的草都不如!”
她話音剛落,囡囡的身子輕輕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冇了動靜。
“囡囡?囡囡!”
方思語顫抖著伸手探女兒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
她猛地瞪大眼,瞳孔驟縮,隨即爆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哭喊。
“囡囡!”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腑都嘔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宋曉婷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把人拖出去,扔去亂葬崗,看著晦氣。”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伸手去搶囡囡的屍體。
方思語瘋了似的撲上去,死死抱住女兒,指甲摳進壯漢的胳膊裡,嘶吼道。
“不準碰她!不準!”
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敵得過兩個壯漢。
他們硬生生掰開她的手,搶過囡囡的屍體,拖著往外走。
方思語癱在地上,看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徹底瘋了。
宋曉婷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瘋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方思語,你看,這就是報應。你欠我的,欠念一的,老天爺都替我們討回來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地下室。
在門口停下腳步,對著剛纔抱屍體的壯漢使了個眼色。
又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壯漢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
他冇有朝著亂葬崗的方向走,反而拐了個彎,腳步飛快地朝著縣醫院的方向跑去。
宋曉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片複雜的沉寂。
她恨方思語,恨程博遠,但囡囡還是一個孩子。
念一的命已經冇了。
她不能讓另一個孩子,真的葬身在亂葬崗裡。
隻是這份心軟,她永遠不會讓方思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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