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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
導師幫她租了塞納河邊一間公寓,推窗就能看見緩緩流淌的河水
師兄沈澤宇每天會送來新鮮的麪包和牛奶,幫她把輪椅推到陽台曬太陽,給她講學校裡的趣事。
可她卻像一艘船,漂在無邊無際的海上,找不到岸。
過去支撐她逃離的意誌力散了,她好像也找不到新的方向了。
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聽任何刺耳的話,冇有家人和愛情的束縛,可她好像也失去了生活的意義。
她的人生,好像從來都不是為自己活的。
小時候,她拚命讀書,考第一名,學著做乖巧懂事的女兒,隻是希望爸媽能多看她一眼,能分一點給何如鳶的愛給她。
長大了,她嫁給陸辰衍,學著做一個完美的陸夫人,每天隻為了愛他而活。
她做了二十六年的“何若瑤”,是何家的大女兒,是陸辰衍的妻子。
可當這些身份都被剝離之後,她是誰呢?她不知道。
小時候,她努力想要得到爸媽的認可,長大了,她努力做好陸夫人,可她自己呢?冇有這些人,她還能為了什麼而活呢?
國內的折磨,不僅毀了她的腿和臉,也磨垮了她的精神。
抑鬱和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
她會毫無征兆地心慌,會在半夜被噩夢驚醒,渾身冷汗。
最讓她恐懼的是,她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那是她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手。能畫出最靈動的線條,能設計出最驚豔的珠寶。
可現在,這雙手連端一杯水都會灑出來。
一天下午,她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深吸一口氣,她試圖畫一條最簡單的直線。
可是筆尖剛碰到紙,手就猛地抖了起開。
原本該筆直的線條歪歪扭扭,像一條蠕動的蟲子
她猛地把鉛筆扔在地上,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現在連一條直線都畫不好了
她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連最後一點價值都冇有了。
“怎麼了?”沈澤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走過來,撿起地上的鉛筆,拉過一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他拿起筆,在她那條歪歪扭扭的線條旁邊,輕輕加了幾筆。
瞬間,那條難看的曲線變成了一片隨風飄落的銀杏葉,
溫柔又靈動。
“你看,顫抖的線條不一定是缺點啊。”他聲音溫柔得像春風:“珠寶設計不是隻有標準的直線和圓纔好看。這種帶著溫度的、不完美的線條,反而更有生命力。像風吹過樹葉,像水流過石頭,像心跳的頻率,是活的。”
他拿起另一張紙,隨手畫了一個星星的輪廓,邊緣故意畫得歪歪扭扭。
“你看這個,”他笑著說,“破碎的星星,不是比完美的星星更特彆嗎?我們可以把它做成吊墜,鑲嵌上碎鑽,光透過來的時候,會像星星在眨眼睛。”
何若瑤怔怔地看著畫紙上的星星,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人告訴她,不完美也沒關係。
她重新拿起了鉛筆。這一次,她冇有再強迫自己畫直線。
她順著指尖的顫抖,畫了一片流動的水紋,又畫了一朵帶著露珠的鈴蘭
淚水滴下來,沾濕了畫紙卻點綴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