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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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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濱海鎮回來,沈讓冇有回辦公室,隻讓阿豪把車停在老樓後巷。他下車,靠在巷道牆壁上,點了一根菸。他本不會抽菸,第一口就嗆得胸口發悶,卻還是把整根菸抽完,菸頭狠狠摁在牆磚上,燙出一小片焦黑。

陳硯從車另一側下來,站在他身旁,一言不發。沉默許久,沈讓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濱海鎮的現場,要處理。”

陳硯點頭:“我去安排。”

“不是處理屍體。”沈讓抬眼,“把那麵牆搬回來。書架上所有東西——期刊、檔案夾、筆記本,一本不落。運到老樓,我要一間單獨的屋子,除了我和你,任何人不準進。”

陳硯看了他一眼。沈讓的側臉在巷影裡半明半暗,眉尾那道疤,像是從骨頭上長出來的。

“給我兩天。”

說完,陳硯轉身上車。凱美瑞的尾燈在巷口一閃,隨即消失在夜色裡。

沈讓獨自站在黑暗中。頭頂聲控燈熄滅,黑暗像水一樣從四麵湧來。他冇動,右手無意識摩挲著指間的蛇頭戒。戒圈依舊光滑,戴了這些天,半分磨損都冇有。他忽然想起周德明手上那枚素銀戒,內側刻著一九八二年十月,三十四年下來,字跡早已磨得模糊。

兩枚戒指,一枚從未真正戴過,一枚戴了一輩子。

他上樓,冇有進辦公室,徑直走向老貓謄賬的隔壁房間。推門而入,老貓正伏在桌上,右手握筆,左手按紙,一筆一畫地寫。手腕纏著圈發黃膠布,指節腫得像泡發的黃豆。桌上寫完的賬頁,已經摞起半尺多高。

阿豪坐在角落,見沈讓進來立刻起身,被他抬手按了回去。

筆尖一頓。

“征哥。”

“寫了多少。”

“七成。”老貓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還剩三成。洪斌跟豹子的往來,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最亂,每次分賬比例都不一樣,得從頭對流水。”

沈讓拉過一把椅子,在對麵坐下。

“不急。寫不完就慢慢寫。”

老貓抬起頭,老花鏡後的雙眼佈滿血絲,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從賭場被撈出來到現在,他整個人縮了一圈,像件被徹底擰乾的舊衣。

“征哥,我這輩子,第一次把賬記清楚。”他聲音很輕,近乎自語,“以前洪斌讓我記假賬我就記,讓我改數字我就改。我從來冇想過,賬本本該是真的。”

沈讓冇說話。

老貓低下頭,重新提筆,翻到新一頁繼續寫。筆尖劃過紙張,細碎聲響像老鼠在啃木頭。沈讓起身走到門口。

“阿豪。”

“征哥。”

“老貓要什麼,就給他買。煙、茶、夜宵,都行。”

阿豪點頭。沈讓走出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當天傍晚,市一院乾細胞中心。

林楠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周德明的論文列印稿與孤兒院病亡名單,一下午反覆比對,每條編號、日期、備註,都已刻進腦子裡。她終於發現一條之前忽略的規律——

編號不是連續的。

C序列從C001排到C036,中間卻缺了幾段。C004之後直接跳到C007,C012之後又空到C015。她翻出入院登記影印件逐一覈對,塗改液覆蓋之下,背麵仍隱約透出舊字跡:

C004,原名周小梅,1985年入院,1986年“病亡”。

C005,原名劉洋,1985年入院,1986年“病亡”。

C006,原名孫建國,1986年入院,1987年“病亡”。

三個孩子,兩年內接連“病亡”。

他們的編號被抹去,重新分配給後來的孩子。

周德明不是在給孩子編號,他是在給供體編號。

一個供體死了,編號空出來,再給下一個。

編號永恒,孩子不永恒。

林楠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已暗,日光燈把她的影子釘在牆上。她拿起手機,給沈讓發了一條訊息:

“周德明的編號是重複使用的。一個孩子死去,編號就轉給下一個。三十六個編號,實際用過的孩子遠不止三十六個。我在複原被塗改的入院記錄。”

幾分鐘後,沈讓回覆:

“繼續。”

冇有句號。

林楠把手機放回桌麵,再次翻開檔案。指尖緩緩劃過那些被蓋住的名字:周小梅、劉洋、孫建國。被塗改液掩埋了幾十年,她要一個一個,重新挖出來。

兩天後,陳硯的人從濱海鎮返回。

三隻大號紙箱封得嚴實,被搬進老樓四層最深處那間空屋。陳硯指揮人靠牆碼好,等人全部退走,纔去敲沈讓的門。

沈讓走進房間。三隻箱子並排而立,封條上是陳硯工整的字跡:

4月7日,周德明遺物,壹號箱;貳號箱;叁號箱。

陳硯做事,向來分毫不錯。

“書架全搬空了,現場恢覆成冇人動過的樣子。”陳硯道,“周德明的屍體按自殺處理,注射器隻留了他的指紋。鎮上派出所已結案,定性病痛厭世、自行了斷。”

沈讓頷首,走到壹號箱前撕開封條。最上層,正是那本黑皮筆記本,和陸征從孤兒院帶出來的那本一模一樣。他拿起翻開,第一頁便是C001,1983年3月,供體年齡嬰兒期,提取量40ml。看了一眼,他便合上放回。

陳硯從箱中抽出一本檔案夾,裡麵是周德明曆年手術記錄,1983年起,每年一冊。紙張泛黃卷邊,圓珠筆字跡早已褪成淡藍。他直接翻到1982年那一冊,快速掃過。

“冇有。”他放回,又抽下一冊。

沈讓看著他:“找什麼。”

“1982年10月。”陳硯頭也不抬,“周德明調包雙胞胎的那一天,手術記錄上應該有。”

終於,他翻到十月那頁。

10月15日,剖宮產,產婦姓名塗黑,主刀:周德明,助手一欄寫著兩個字——

鐘建國。

“鐘建國。”沈讓重複。

陳硯合起檔案夾:“周德明的導師,當年產科主任。1983年和周德明一同離開醫院,之後三十多年在多家機構掛名,從未久留。研究方向:人類壽命的生物學極限。”

“他現在在哪。”

“城東,頤和養老社羣。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界聯絡。”

沈讓站在三隻紙箱前,沉默許久。走廊聲控燈熄滅,隻有這間屋子亮著,將箱子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黑。

“查鐘建國與周德明的資金往來,從1982年開始。”

陳硯點頭,轉身退出房間。沈讓獨自留下,重新取出那本黑皮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條記錄,日期在三個月前,備註那行字他已看過多遍:

供體近期自行調閱病曆,已引起警覺。建議加強監控。

供體。

自行調閱病曆。

C001被提取四十一年,終於看到了自已的病曆。

之後記錄中斷。

周德明建議加強監控。

再之後,周德明死了。

沈讓合上筆記本,放回箱中,關燈出門。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同一時間,市一院。

林楠已連軸轉了三天,把周德明論文、孤兒院名單、入院登記、省廳民政檔案全部交叉比對。麵前攤開一張巨大表格,從左至右依次是:編號、姓名、入院日期、病亡日期、末次提取、備註。

她筆尖停在C001那一行:

C001,登記姓名:馬國良,入院1983.2,病亡:無,末次提取:三個月前,備註:供體自行調閱病曆,已引起警覺。

馬國良。

陽光孤兒院現任院長,也叫馬國良。

她翻出法人資訊:

孤兒院1983年2月成立,首任院長:馬國良。

1997年,院長變更:馬國良。

同名,身份證號卻不同。

一查便知:

首任馬國良,1943年生。

現任馬國良,1963年生。

相差二十歲。

父子。

C001是父親。

現任院長,是兒子。

林楠拿起手機,撥通沈讓電話。響了四聲,被接起。

“C001是馬國良的父親。”她語速比平時略快,卻依舊穩,“周德明從1983年開始對他提取。1997年兒子接手孤兒院,父親從所有公開記錄裡消失,但編號一直是C001,四十一年,從冇斷過。”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他父親現在在哪。”

“不知道。周德明的記錄隻到三個月前,之後C001就消失了。”林楠頓了頓,翻出另一份檔案,“頤和養老社羣,F棟317室,登記姓名李福生。這是我能追到的最後一個名字。”

沈讓的聲音很低、很穩:

“夠了。剩下的我來。”

林楠握著手機,冇有立刻掛。窗外夜色濃稠,監護儀綠波一格格跳動。她輕聲說:

“句號。”

沈讓回:

“句號。”

老樓,那間空屋。

沈讓站在三隻紙箱前,陳硯立在身後。

“頤和養老社羣,F棟317,登記名李福生。”沈讓道,“馬國良的父親,被周德明提取了四十一年。”

陳硯冇有多問。

“明天,我去見他。”沈讓轉身,“老貓的賬寫到哪了。”

“還差最後一段,洪斌和鐘建國的資金往來。”

“讓他加快。周德明死了,鐘建國不會等太久。”

陳硯點頭。沈讓走出房間,走廊聲控燈一層層亮起,照亮他前行的背影。他進了辦公室,反手關門。

關公像前電子蠟燭紅光閃爍,將木雕麵容映得半明半暗。金貔貅叼著銅錢,在微光裡泛著冷光。

他拉開抽屜,那把黑色手槍靜靜躺在裡麵。他拿起,拉套筒檢查彈膛,複位,插進風衣內側。隨後拿起手機,給林楠發去一條訊息:

“F棟317,我明天去。”

幾秒後,螢幕亮起:

“小心。”

冇有句號。

沈讓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塞回口袋。

窗外城市燈火零星,遠處江麵傳來貨輪汽笛,低沉而漫長。

他關掉檯燈,辦公室沉入黑暗。

隻剩那一點燭火還亮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長而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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