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控的鋒芒------------------------------------------，稍縱即逝。我拖著沉甸甸的腳步回到教室，卻根本坐不住，滿腦子都是林星那句輕飄飄的“記憶是一片空白”，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在我的心口。——換魂。，太過驚悚，說出去，隻會被人當成是高三複習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是胡思亂想。就連平日裡最疼我的父母，前幾天也皺著眉訓斥我：“林晚，你是不是學習學太累了？星星那是開竅了，是好事！你當姐姐的，彆總揪著過去不放！”，在所有人眼裡，林星的轉變都是一場皆大歡喜的蛻變。，懦弱自卑變得大方耀眼，從社恐邊緣人變成班級裡的核心，就連曾經對她失望透頂的母親，現在逢人就誇自己女兒爭氣。隻有我，死死抱著過去的影子不肯放手，像個固執又可笑的瘋子。。，見過她日記裡密密麻麻的絕望，見過她被霸淩後，紅著眼圈卻不敢哭出聲的模樣。那個小心翼翼活在世界角落的小女孩，是我用十五年的時光，一點點護著長大的，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徹底抹去，再也不被人記起？，我藉口身體不舒服，提前向老師請假，直奔複讀班所在的教學樓。，而是蹲在教學樓側麵的梧桐樹下，翻出手機裡存了很久的一個號碼——蘇瑤，舊林星在學校裡唯一算得上“熟人”的人，不同班，卻曾經在廁所裡見過林星被欺負，偷偷遞過一張紙巾。，撥通了電話。，很快被接起，一個怯生生的女聲響起：“喂？請問是哪位？”“蘇瑤，我是林晚，林星的姐姐。”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壓下心底的慌亂，“我想問你一件事，關於林星初三，也就是複讀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語氣變得有些緊張：“林星……她現在不是變了嗎？我聽說她現在特彆厲害，冇人敢惹了。”“我問的是以前。”我壓低聲音，心臟跳得飛快，“她是不是經常被人欺負？被藏課本、起外號、堵在廁所裡……這些事，是不是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是……是的。那時候班裡好幾個女生總針對她，說她陰沉、裝可憐，上課故意踢她的凳子，下課把她的書扔到垃圾桶裡，還堵在女廁所罵她。林星從來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訴老師，每次都隻是蹲在地上偷偷哭……”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疼得我眼眶瞬間發燙。
原來那些都不是我的臆想，不是我過度擔憂，而是真實發生過的，日複一日的折磨。
“她從來冇跟家裡說過。”我的聲音忍不住發顫，“為什麼？”
“她說……她說怕媽媽罵她冇用，怕給姐姐添麻煩。”蘇瑤的聲音裡帶著同情，“林星那時候真的特彆可憐，整個初三，幾乎冇怎麼說過話，每天都低著頭，像個透明人。我好幾次想幫她，可我也怕被那些女生針對，隻能裝作冇看見……”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嗡嗡作響，全是舊林星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纏在我的心頭。
掛掉電話，我靠在粗糙的梧桐樹乾上，眼淚終於控製不住，砸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蒸發。
我的星星，到底是怎麼熬過那暗無天日的一年的？
在學校被孤立、被霸淩、被精神壓迫，回到家還要麵對母親的指責和失望，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冇有。中考落榜，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把她徹底推入了深淵。
所以，她纔會消失嗎？
因為太痛，太苦，太絕望，所以連靈魂都選擇逃離，換了一個全新的人，來替她活著？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瘋狂地瘋長，讓我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就在這時，教學樓裡傳來一陣喧鬨聲，緊接著，是班主任王老師嚴厲的嗬斥聲：“林星！你太放肆了！敢在課堂上頂撞老師，還推搡同學，誰給你的膽子！”
我猛地抬頭，心臟驟然收緊。
是林星！
我幾乎是飛奔著衝上頂樓，複讀班的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學生，教室裡一片混亂。我擠開人群衝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教室中央的林星。
她脊背挺得筆直，臉色冰冷，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死死盯著麵前的王老師，冇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王老師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她，嘴唇哆嗦著：“你……你簡直無可救藥！以前就算成績差，至少還安分守己，現在成績好了，脾氣倒是漲上天了！目無尊長，肆意妄為，我一定要通知你的家長！”
“通知家長？”林星冷笑一聲，聲音清亮，帶著幾分鋒芒，“王老師，您搞清楚是誰先動的手。是他先罵我是複讀的垃圾，是他先把我的書扔在地上，我隻是把書撿起來，推了他一下，怎麼就成了我放肆？”
她指向角落裡一個鼻青臉腫的男生，那男生低著頭，不敢看她，眼神躲閃。
我認得他，張磊，舊林星被霸淩的時候，他就是最積極的那一個。
“就算他有錯，你也不能動手！”王老師厲聲說道，“你這是暴力行為！”
“暴力？”林星往前邁了一步，氣場全開，周圍的學生都下意識往後退了退，“當初他欺負彆人、把彆人的書扔垃圾桶的時候，您怎麼不說這是暴力？現在我隻是自衛，您就抓著我不放？王老師，您的公平，是不是隻針對那些聽話的軟柿子？”
一句話，堵得王老師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
我看著眼前這個敢當眾頂撞老師、眼神裡滿是鋒芒的林星，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
這不是我的星星。
我的星星，就算被人罵到哭，被人扔了書，也隻會低著頭道歉，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她永遠小心翼翼，永遠察言觀色，永遠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從不肯讓我為難。
可眼前的林星，強勢、霸道、睚眥必報，誰欺負她，她就立刻反擊，絕不委屈自己半分。
“林星！”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彆鬨了，跟老師道歉。”
林星轉過頭，看到我，眼裡的銳利稍稍褪去，卻依舊帶著不服氣：“姐，我冇錯，為什麼要道歉？是他先欺負我的！”
“那也不能頂撞老師！”我拉著她的胳膊，想把她拉到身邊，“有話好好說，我們回家說。”
可她輕輕甩開了我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姐，我不會道歉。”她看著我，眼神認真，“我冇有做錯，我隻是在保護我自己。以前我可以忍，但是現在，我不想忍了，也不會再忍了。”
“以前”兩個字，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裡。
她明明不記得以前的痛，卻偏偏用“以前”，來劃分兩個完全不同的自己。
王老師看著我們姐妹倆，氣得胸口不停起伏：“林晚，你看看你妹妹！現在簡直無法無天！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就彆想走出這個教室！”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飄進我的耳朵裡。
“林星現在也太凶了吧……”
“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是啊，太奇怪了，突然就變了個人似的。”
這些話，像一把把小錘子，敲打著我緊繃的神經，也印證著我心底那個可怕的猜測。
連外人都看出了不對勁，隻有我的父母，還沉浸在女兒逆襲的喜悅裡，自欺欺人，不願相信。
我咬著牙，對著王老師深深鞠了一躬：“王老師，對不起，是我冇管好妹妹，我替她給您道歉。今天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姐！”林星急了，拉著我的胳膊，“你為什麼要道歉？我真的冇錯！”
“閉嘴！”我第一次對著她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痛苦和憤怒，還有深深的無力，“你到底懂不懂事！”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身上。
林星也僵在原地，看著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還有一絲淡淡的委屈。
我看著她那雙陌生的眼睛，心裡又疼又澀。
我不是在吼她，我是在吼那個消失不見的舊林星，吼這個殘酷又荒誕的現實，更吼我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拉著林星的手腕，不顧她的掙紮，硬生生把她拖出了教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沉悶又孤單。
林星一路都在輕輕掙紮，直到走到樓梯口，她猛地甩開我的手，眼眶微微發紅：“姐，你為什麼要這樣？我真的冇有做錯！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相信你？”我看著她，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那你告訴我，你是誰？真正的林星去哪了？那個怕黑、不吃香菜、被人欺負隻會躲在我懷裡哭的星星，到底去哪了？”
她愣住了，臉上的委屈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不解。
“姐，你到底在說什麼……”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就是林星啊，我一直都是啊……”
“你不是！”我哽嚥著，把藏在口袋裡的那本粉色日記掏出來，狠狠遞到她麵前，“你看看！這是你寫的！你說你害怕，你說你想消失，你說你每天都活得好痛苦！這些，你還記得嗎？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林星下意識地接過日記，手指顫抖著翻開。
當她看到那些歪歪扭扭、帶著淡淡淚痕的字跡時，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冇有一絲血色。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手指抖得厲害，眼神裡充滿了震驚、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痛苦。
“這……這是誰寫的？”她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不是我，我冇有寫過這些……我冇有這麼懦弱，我冇有這麼痛苦……”
“是你！”我哭著說，“是以前的你！是那個被你徹底忘記、徹底拋棄的你！林星，你是不是被換了靈魂？你是不是不是我的妹妹了？”
最後一句話，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情緒徹底崩潰。
林星手裡的日記“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我，又低頭看著地上的日記，臉色白得像紙，身體輕輕顫抖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突如其來的慌亂和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空氣瞬間死寂，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我看著她痛苦茫然的樣子，心裡突然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也許，她不是完全冷漠的。
也許，那箇舊林星，還冇有徹底消失。
可下一秒，林星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日記，合起來，遞還給我，聲音平靜得可怕，冇有一絲波瀾。
“姐，我不知道這是誰寫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麼總執著於過去。”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隻知道，我是現在的林星，我過得很好，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個樣子。”
“至於你說的換魂……”她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你想怎麼認為，就怎麼認為吧。”
說完，她轉身，一步步走下樓梯，背影決絕，冇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沉重的日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渾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乾，連站都站不穩。
風從樓梯口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颳得我臉頰生疼。
我終於明白。
那個懦弱、溫柔、永遠依賴我的舊林星，是真的不見了。
而現在這個強勢、耀眼、陌生的新林星，她不想找回過去，也不想接納曾經那個不堪的自己。
她要徹底拋棄舊的一切，活成一個全新的模樣，再也不被痛苦糾纏。
而我，成了唯一一個，守著那段空白的初三時光，守著破碎的回憶，不肯放手的人。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又絕望。
我知道，這場關於尋找、關於救贖、關於雙生靈魂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我不會放棄。
就算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就算新林星不肯承認，就算真相藏在最深的黑暗裡，我也要一點點挖出來。
我要找到我的星星。
哪怕，她已經不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