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的改變------------------------------------------，我一路沉默，腦子裡全是林星的變化。，她的記憶，甚至她的小習慣，都和以前判若兩人。我拚命回想複讀之前的林星，想從現在的她身上找到一絲半點相似的痕跡，可腦海裡浮現的，全是她懦弱、自卑、永遠躲在我身後的模樣，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她被同桌藏了課本，整整三天不敢去學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我哄了好久，才勉強勸她回學校上課。可到了學校，她又被幾個女生堵在廁所，搶走零花錢，還往她身上潑冷水。她回家的時候，渾身濕透，頭髮黏在臉上，哭得眼睛都腫成了一條縫，卻隻是拉著我的衣角，小聲說“姐，我不想上學了”。，她被人灌了一口飲料，嗆得不停咳嗽，旁邊的同學非但不幫忙，還哈哈大笑，說她“冇用，一口水都喝不好”。她當時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反駁一句，隻是低著頭，默默喝著手裡的水。，會主動幫同學出頭，會在課堂上和老師討論問題，會坦然接受大家的誇讚，甚至會對著鏡子練習笑容，說這樣看起來更精神。，會是同一個人嗎？，母親正在廚房做飯，聽到我們回來的聲音，探出頭問道：“星星，今天放學這麼早？對了，我聽你張阿姨說，你們複讀班今天月考了，考得怎麼樣？”，笑著走過去，自然地挽住母親的胳膊：“媽，我考了年級第十呢！王老師還誇我進步大，說我這一年好好努力，肯定能考上重點高中。”，隨即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驚喜：“真的？你冇騙媽媽？”“當然是真的！”林星拍著胸脯，語氣自信滿滿，“我什麼時候騙過您？不光是數學，語文、英語我都進步了，以後我會更努力的，不會讓你和爸失望。”，眼裡的失望漸漸散去，滿是欣慰：“好好好，媽媽就知道我們星星是爭氣的孩子。以前是媽媽誤會你了，以為你不用功，冇想到你一直都在默默努力。”：“以前是我太膽小了，現在想通了，隻要勇敢一點，努力一點，就冇有做不好的事。”，看著這母慈女孝的一幕，心裡卻冇有半點歡喜。，她隻看到了林星的改變，卻絲毫冇察覺到這份改變背後的詭異，隻當是女兒幡然醒悟、長大了。可我清楚，事情絕對冇有這麼簡單。，父親也回來了，聽說林星考了年級第十，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笑容：“不錯，星星，繼續加油。”
林星點點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父親碗裡，動作自然親昵，和以前那個連和父母說話都不敢抬頭的林星，判若兩人。
吃完飯，林星主動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洗碗。我跟了過去，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熟練地洗碗，嘴裡還哼著輕快的小調，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星星，”我輕聲開口，“你今天說，你從小數學就好，可我記得，你以前數學經常不及格。還有，你說你一直很勇敢，可以前你被人欺負，從來都不敢反抗。”
林星洗碗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裡滿是困惑：“姐，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我數學一直都不差，怎麼會不及格？被人欺負？我從來冇有被人欺負過啊，學校裡的同學都很好，大家都挺喜歡我的。”
“你真的不記得了？”我心裡一緊，連忙追問，“中考前，你被同桌藏課本，躲在房間裡哭，你忘了？還有被女生堵在廁所，被潑冷水，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姐，你是不是記錯了？”她皺著眉，仔細想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我從來冇有遇到過這些事，在學校我過得很開心，每天和同學一起學習聊天，怎麼會被人欺負呢。”
她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說謊。可那些畫麵，那些細節，都清清楚楚刻在我的腦海裡，她的眼淚，她的恐懼，她躲在我懷裡發抖的樣子，曆曆在目，怎麼可能是我記錯了？
“那你還記得，你以前最愛吃草莓蛋糕，最討厭香菜，睡覺必須抱著我給你織的小熊玩偶嗎？”我繼續問，這些都是她刻在骨子裡的小習慣，從來冇變過。
林星想了想，笑著說：“草莓蛋糕我確實喜歡，不過香菜我現在也愛吃了，以前覺得味道怪，現在覺得挺香的。還有那個小熊玩偶，我早就不玩了，扔了。”
扔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渾身冰涼。
那個小熊玩偶，是我在她十歲生日時，熬夜織了整整一個月才完成的，她寶貝得不得了，走到哪裡都帶著，睡覺必須抱在懷裡，連臟了都捨不得讓我用力洗，如今她卻說，扔了？
“星星，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我的聲音忍不住開始顫抖。
她看著我，眼裡的困惑更濃了：“姐，你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我真的不記得你說的這些事了，對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冇什麼印象，隻記得一些小時候我們一起在院子裡玩的模糊畫麵，還有你一直護著我，其他的，都想不起來了。”
記憶出現了斷層。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墜入無底的深淵。
隻是中考失利，複讀的壓力，怎麼會讓她變成這樣？難道，真的有其他我無法理解的原因？
“姐，你是不是擔心我？”她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溫暖而有力，和以前那隻永遠冰涼、不停顫抖的小手，完全不同，“你彆擔心，我冇事，可能就是複讀壓力有點大，暫時忘了一些事，等過段時間，就都想起來了。”
她的笑容很溫柔，可我看著她，隻覺得無比陌生。
眼前的這個妹妹，就像鏡子裡的倒影，眉眼輪廓一模一樣，可仔細看去，卻處處都是破綻，處處都不一樣。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林星的變化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喘不過氣。
我開啟手機，翻出林星以前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紮著鬆散的低馬尾，穿著寬大不合身的校服，永遠低著頭，眼神躲閃，臉上冇有一絲笑容。而現在的她，高馬尾利落，笑容燦爛，眼神明亮，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我記得，她曾經有一本粉色封麵的日記，鎖在抽屜最深處，鑰匙藏在枕頭底下，連我都不讓碰，說那是她隻屬於自己的秘密。
可此刻，那本日記就隨意攤在她的書桌上，封麵敞開著，裡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密密麻麻，還帶著淡淡的淚痕。
我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今天他們又藏了我的作業本，我不敢告訴老師，也不敢告訴姐姐，我好害怕
我覺得自己像個影子，冇有人看得見我，所有人都討厭我
我不想活了，活著好累，每天都好痛苦
中考要是考不上，媽媽一定會不要我的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臟裡。那是舊林星的聲音，是那個懦弱、自卑、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女孩，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發出的無聲求救。
我翻到日記最後一頁，日期停留在中考結束的那一天。
上麵隻寫了一句話：我好怕，我想消失。
字跡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能想象出她寫下這句話時，手抖得有多厲害，眼淚打濕了多少紙張。
可就是這樣一個連活著都覺得恐懼的女孩，不過短短半個月，就變成瞭如今這個自信、耀眼、連恐懼都忘記了的樣子。
我把日記合起來，緊緊抱在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的星星，那個需要我拚儘全力去保護的小女孩，到底去哪了？
深夜，我依舊毫無睡意。客廳裡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打著我的神經。我一遍遍回想林星複讀前後的所有細節，從性格、習慣、字跡到記憶，全是顛覆性的改變，冇有一絲一毫的重疊。
舊林星怕黑，晚上睡覺必須開著小夜燈；新林星偏愛黑暗，關燈睡覺才覺得安心。
舊林星不吃香菜，菜裡哪怕有一點香菜末，都會挑得乾乾淨淨；新林星吃麪條時會特意多加香菜，說香味濃鬱。
舊林星寫字歪歪扭扭，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工整；新林星字跡淩厲工整，連老師都誇讚字型漂亮。
舊林星依賴我到極致，走在路上必須牽著我的手，一刻都不肯鬆開；新林星獨立又強勢，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甚至會反過來護著我。
這些細碎的片段在我腦海裡不斷拚湊，最後彙聚成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結論——她不是我的妹妹。
至少，不是我嗬護了十五年的，那個林星。
第二天一早，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走出臥室，就看到林星繫著圍裙，正在熟練地煎雞蛋、烤麪包，母親坐在餐桌旁，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一邊看著她，一邊唸叨：“還是我們星星懂事，現在不僅學習好，還會做家務了，真是長大了。”
林星迴頭衝母親笑了笑，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看起來美好得不像話。“媽，以後我天天給你和姐姐做早餐，讓你們每天都吃得飽飽的。”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舉止大方得體，絲毫冇有了往日的侷促和怯懦。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卻一片冰涼。
母親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懂事”衝昏了頭腦，隻看到林星的優秀，完全忽略了這份優秀背後的詭異。父親依舊沉默寡言，坐在餐桌旁看報紙，對林星的變化漠不關心，彷彿隻要女兒成績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隻有我，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守著一個無人相信的秘密，惶惶不可終日。
吃完早餐，林星背起書包，衝我揮了揮手：“姐，我去上學啦，今天我們班調座位，我要坐到第一排去！”
“等等。”我叫住她，聲音有些乾澀，“我送你去學校。”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啊。”
一路上，我們都冇有說話。我偷偷打量著身邊的林星，她步伐輕快，脊背挺直，眼神堅定，走在路上都能吸引路人的目光。曾經的她，走在路上都會低著頭，拚命把自己藏在人群裡，生怕被人注意到。
走到複讀班樓下，正好碰到幾個和她同班的女生，看到她立刻熱情地圍了上來：“星姐，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一起去教室呢！”
“星姐，昨天那道數學題，你再給我講一遍吧，我還是冇太懂。”
林星從容地應著，和她們說說笑笑地走進教學樓，全程自然又熟練，彷彿她一直都是這個小團體的中心人物。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的懷疑越來越重。
她到底是誰？
真正的林星，到底去哪了？
一整個上午，我都心神不寧，高三的複習課一句都冇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林星的日記，那些絕望的文字，和現在她燦爛的笑容反覆交織，讓我胸口悶得發慌。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我立刻衝向複讀班的教學樓。教室門冇關嚴，我透過縫隙往裡看，瞬間僵在了原地。
講台上，林星正拿著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書寫物理公式，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把題目講解得通俗易懂，比上課的老師還要專業。台下的同學全都仰著頭，認真地聽著，連平時最調皮的男生，都安安靜靜地坐著，眼神裡滿是崇拜。
講完題，有個男生小聲問：“星姐，你以前成績不是不太好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
我心裡一緊，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林星輕笑一聲，語氣輕鬆又自信：“以前是我不想學，現在想認真了，自然就學好了。我本來就不笨，隻是以前冇用心而已。”
她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過去，臉上冇有絲毫異樣，彷彿那個成績墊底、被人欺負的林星，從來都冇有存在過。
那個男生又笑著說：“還是星姐厲害，一發力就考了年級第十，以後我們就跟著你混了！”
林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意：“冇問題，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們，學習上的事也儘管找我。”
那一刻的她，耀眼、強勢、自帶光芒，像一顆冉冉升起的星星，照亮了整個教室。
可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她不僅忘記了過去的痛苦，甚至連自己曾經的不堪，都徹底抹去了。
就在這時，林星無意間轉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疑惑：“姐，你怎麼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這張臉和我記憶裡的林星一模一樣，眉眼、鼻子、嘴唇，冇有絲毫差彆。可那雙眼睛裡的神采，卻完全陌生。
那不是屬於林星的眼睛。
我的星星，眼睛裡永遠帶著怯生生的光，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永遠躲閃，永遠害怕。
而眼前的這雙眼睛，明亮、堅定，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冇有恐懼，冇有懦弱，隻有滿滿的自信和力量。
“我……我來給你送點東西。”我慌亂地掩飾著，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冇有懷疑，笑著接過我手裡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拉著我往走廊走：“姐，我跟你說，我們班現在好多人都願意和我做朋友了，再也冇有人欺負我了，我過得特彆開心。”
她的語氣裡滿是雀躍，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可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我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星星，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一點都不記得？”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神裡又浮現出那種困惑的神情：“姐，我都說過了，我隻記得一些小時候的事，初中的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就像……那段時間的記憶，是一片空白一樣。”
空白的初三。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裡炸開。
她最痛苦、最絕望、被霸淩、被孤立的初三時光，變成了一片空白。
而填補這片空白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上課鈴聲突然響了。林星拍了拍我的手，笑著說：“姐，我要上課了，你快去複習吧，彆擔心我，我真的冇事。”
說完，她轉身跑進了教室，留下我一個人站在走廊裡，渾身冰冷。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我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知道，從林星走進複讀班的那一刻起，我原本的世界，就已經徹底碎裂了。
我失去了我的妹妹。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擁有她的皮囊，卻裝著陌生靈魂的人。
而這個秘密，我該告訴誰？
父母不會相信，老師不會相信，甚至連這個“新林星”自己，都不會相信。
我隻能一個人，守著這份破碎的真相，在無儘的疑惑和痛苦裡，一點點尋找答案。
我一定要弄清楚，我的星星到底去哪了。
哪怕付出一切代價，我也要把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