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巷裡的來訪者------------------------------------------，暴雨敲打著心理診所的落地窗，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的梧桐葉暈成一片模糊的深綠。，指尖輕輕摩挲著病曆本的邊緣。她的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冇有塗任何指甲油，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女士腕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許清嘉從二十二歲獨立執業開始，就以近乎百分之百的治癒率和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專業態度聞名。她擁有一項無人知曉的異能 —— 穿越他人的夢境。這項能力讓她能直接潛入來訪者的潛意識深處，找到那些被深埋的創傷根源，比任何傳統的催眠療法都要高效百倍。，她的預約排到了半年以後，從不接急診，更不會為任何人打破自己的規矩。。“叩叩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外麵狂暴的雨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聲音清冷平穩，冇有一絲波瀾：“請進。”，一個身著米白色長袖襯衫，黑色高腰闊腿直筒西裝褲，腳踩米白色平頭粗跟鞋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頭髮很長，烏黑柔順地披在肩頭，髮梢還沾著幾滴雨水，麵板光潔白皙，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著一汪春水，看向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柔和怯意。“許醫生，您好。” 她的聲音也很軟，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我叫念初桐。冇有預約，但是…… 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幫助。”。眼前的女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歲，和自己同齡，穿著剪裁利落的高定通勤套裝，麵料垂墜挺括，提著限量款的手提包，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良好的家教。但她的眼底卻藏著濃重的黑眼圈，即使化了精緻的妝也掩蓋不住，眼神裡有一種破碎的、搖搖欲墜的脆弱感，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她不知道念初桐是怎麼在冇有預約的情況下還能繞開助理見到她的，但顧及對方的麵子，她並冇有表達不滿。“抱歉，念小姐，” 許清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病曆本，語氣冇有任何鬆動，“我的預約已經排到了明年二月。如果您需要治療，可以先聯絡我的助理登記。”。她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手提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我知道您的規矩，許醫生。”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拗，“我可以付十倍的費用，不，二十倍。隻要您願意現在就開始為我治療。”
許清嘉皺了皺眉。她從不缺錢，也從不為金錢所動。但她注意到，念初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錢不是問題。” 許清嘉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她，“我隻接我有把握的案子。說說你的情況。”
念初桐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走到許清嘉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動作輕柔得像一片落葉。她將手提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放在上麵，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做夢。”
“每個人都會做夢。”
“不一樣。” 念初桐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空洞起來，“我的夢是真實的。或者說，我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她開始講述自己的夢境。那些夢都異常清晰，細節豐富到可怕，而且全都是噩夢。
她會夢到自己走在一條永遠走不完的教學樓走廊裡，牆壁上沾滿了黑色的墨水，墨水順著牆壁往下流，彙成一條條黑色的小溪，發出 “滴答滴答” 的聲音。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她的腳步聲在迴盪，但她總覺得背後有人在跟著她，回頭卻什麼都看不到。
她會夢到自己坐在教室裡，所有的同學都背對著她，一動不動。講台上的老師有時會拿著紅色的鋼筆批改著試卷，或者在黑板上不停地寫著什麼，粉筆灰像雪一樣落下來。她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所有的同學都慢慢轉過頭來，他們的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空白。
她會夢到自己被鎖在一個狹小的儲物櫃裡，四週一片漆黑，空氣越來越稀薄。她能聽到外麵有人在笑，那種尖銳的、惡意的笑聲，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裡。她拚命地拍打著櫃門，喊著救命，卻冇有人迴應。
“這些夢每天晚上都會出現，有時候一晚上會做好幾個。” 念初桐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開始微微發抖，“而且，它們越來越真實了。我有時候會在夢裡受傷，醒來之後，身上真的會有對應的傷痕。”
她抬起手腕，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麵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到的。
“這是昨天晚上的夢留下的。我夢到有人用碎玻璃劃我的手腕。”
許清嘉的目光落在那道劃痕上，眼神凝重起來。她見過很多有睡眠障礙的來訪者，也見過很多因為心理暗示而在身上留下傷痕的人，但念初桐的情況顯然不一樣。她的眼神裡冇有那種自我傷害的愧疚和痛苦，隻有純粹的恐懼。
更重要的是，許清嘉能感覺到，念初桐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息。那是一種和自己同源的、屬於夢境的氣息。
“你有冇有試過控製自己的夢？” 許清嘉問道。
念初桐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變得黯淡下來。
“我試過。” 她低聲說，“有時候我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也能稍微改變一下夢裡的場景。但是冇用的。無論我怎麼改，那些恐怖的東西總會出現。而且…… 有時候我會陷入多重夢境。我以為自己醒了，其實還在夢裡。”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我害怕有一天，我會永遠醒不過來。”
許清嘉沉默了。她從事心理治療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念初桐的描述，和她自己穿越夢境時的感受驚人地相似。而且，她能感覺到，念初桐的夢境能量異常強大，甚至比她自己還要強。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噩夢。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樣的夢的？”
“大概…… 從中學的時候開始吧。” 念初桐的眼神飄向窗外，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那時候情況還不嚴重，隻是偶爾會做。但是最近一年，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恐怖。醫生說我得了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還有人格解離的風險。他們給我開了很多藥，但是都冇用。”
她轉過頭，看向許清嘉，眼神裡充滿了祈求：“許醫生，我查過您的資料。您是唯一一個能治好我的人。求求您，幫幫我。”
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像小鹿一樣的眼睛，許清嘉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她一向是個理性到冷酷的人，從來不會被彆人的情緒左右。但麵對念初桐的時候，她心裡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
而且，她對念初桐的夢境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她有一種預感，這個女人的夢境裡，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好吧。” 許清嘉終於點了點頭，“我接下你的案子。但是我有幾個條件。”
念初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漫天星辰：“您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第一，治療期間，你必須完全配合我，不能對我有任何隱瞞。無論想到什麼，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要告訴我。”
“好。”
“第二，你必須停止服用所有的精神類藥物。那些藥物會抑製你的潛意識，也會影響我進入你的夢境。”
念初桐猶豫了一下。那些藥物雖然冇用，但至少能讓她稍微平靜一點。但她看著許清嘉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第三，” 許清嘉的目光變得格外嚴肅，“治療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況。我會進入你的夢境，和你一起麵對那些恐怖的東西。你必須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放開我的手。”
念初桐怔怔地看著許清嘉。窗外的暴雨還在繼續，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照亮了許清嘉的臉。她的五官精緻立體，眼神沉穩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在那一瞬間，念初桐覺得自己漂泊了這麼多年的心，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我相信你，許醫生。”
許清嘉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點窗簾。雨勢似乎小了一些，遠處的天空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今天先到這裡。” 她轉過身，對念初桐說，“明天上午九點，你準時過來。我們開始第一次催眠治療。”
念初桐也站起身，提起手提包。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許清嘉。
“許醫生，” 她輕聲說，“謝謝您。”
許清嘉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門被輕輕帶上，診室裡又恢複了安靜。許清嘉走到沙發邊，坐下。沙發上還殘留著念初桐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一種很乾淨、很溫柔的味道。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沙發的麵料，眼神複雜。
不知道為什麼，從見到念初桐的第一眼起，她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她們不是第一次見麵，好像她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這種感覺很荒謬，卻又無比真實。
許清嘉搖了搖頭，將這個奇怪的念頭甩出腦海。她是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不能被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影響。
她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新的病曆本上寫下了念初桐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 “沙沙” 的聲音。
窗外的雨還在下，一場關於夢境和救贖的故事，就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