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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辰已經醒了三天。
三天裡，她做了很多事——去醫院複查，回林家報平安，應付各種來探訪的人，還去公司露了一麵。
三天裡，她也發現了很多事。
比如，墨琛每天早上都會等她一起吃早飯。
比如，他知道她喜歡喝什麼茶，吃什麼東西，甚至記得她不愛吃香菜。
比如，每天晚上她回臥室睡覺，他都會站在門口，看著她進去，然後說“晚安”。
從不多留，從不多問。
像是一個儘職儘責的丈夫，又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客人。
林星辰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的關係。
夫妻？可他們才認識冇多久，她昏迷的時候他娶了她。
朋友？可他們住在一起，睡在隔壁，每天早上一起吃飯。
陌生人？可他看她的眼神，那麼深，那麼認真。
她越來越看不懂他。
這天下午，她坐在花園裡曬太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手機響了。
是公司打來的——城東專案的規劃審批通過了，明天要開啟動會，需要她參加。
林星辰精神一振。
這是她昏迷前一直在跟的專案。如果做成了，就是她在林家的立足之本。
她正要回覆，身後傳來腳步聲。
墨琛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公司的事？”他問。
林星辰點頭：“城東專案批下來了，明天開啟動會。”
墨琛看著她，冇說話。
林星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了？”
“林建成也會去。”他說。
林星辰一愣。
“他最近動作很大，”墨琛淡淡道，“你昏迷的時候，他一直在運作，想把城東專案從你手裡拿走。現在你醒了，他更不會善罷甘休。”
林星辰沉默了一瞬。
她當然知道林建成不會善罷甘休。那個二叔，從她回林家的第一天就想把她踢出局。
“我知道。”她說，“我會小心的。”
墨琛看著她，忽然問：“需要我陪你去嗎？”
林星辰愣住了。
陪她去？
以什麼身份？墨氏集團的少東家？還是她的丈夫？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卻被他打斷了。
“我不是以墨氏的身份。”墨琛說，目光深邃，“是以你丈夫的身份。”
林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丈夫。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好聽？
她移開視線，不敢看他。
“不用了。”她說，聲音有些乾澀，“我自已可以。”
墨琛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深，深得她心裡發慌。
良久，他站起來。
“好。”他說，“如果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要走。
林星辰忽然叫住他：“墨琛。”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冷峻的線條。那張臉，和古代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她輕聲說，“你……我還有另外一個……”
她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墨琛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那個動作，和古代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彆想太多。”他說，“慢慢來。”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離開。
林星辰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心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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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氏集團）
城東專案啟動會，上午十點。
林星辰提前十分鐘到達會議室。
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專案組的成員，各部門的負責人，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麵孔。
林建成坐在主位旁邊，看見她進來，臉上堆起笑。
“星辰來了！身體好了？來來來，坐這兒。”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位置。
林星辰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冇動。
“二叔，”她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城東專案的負責人是我，主位旁邊那個位置，應該是我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林建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星辰，”他乾笑一聲，“你剛醒，身體還冇完全恢複，專案的事先聽聽就行，不用太累。”
“我不累。”林星辰看著他，“二叔不用擔心。”
她走過去，在林建成旁邊的位置坐下。
林建成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會議開始。
專案總監彙報進展，規劃部門介紹審批情況，財務部講解預算方案。
林星辰認真聽著，時不時記幾筆。
一切看起來很正常。
直到預算方案那部分。
“——所以，專案前期需要墊付的資金大概是八千萬，按比例，林家這邊需要出四千萬。財務部的意見是，從各專案組的流動資金裡抽調……”
林星辰皺起眉。
四千萬？
她看過預算，前期根本不需要這麼多。
她正要開口，林建成先說話了。
“這個方案我看過了，冇問題。星辰，你覺得呢？”
他看著她，眼裡帶著笑。
那笑容，像是一隻貓看著老鼠。
林星辰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是林建成給她挖的坑。
四千萬的預算，一旦她簽字同意，資金就會從她的專案組抽調。到時候專案進行到一半，錢不夠了，責任就是她的。
她合上檔案，站起來。
“二叔，”她說，“這個預算方案有問題。”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安靜。
林建成的笑容頓了頓：“什麼問題？”
“前期根本不需要四千萬。”林星辰看著他，“二叔如果不信，可以讓財務部把明細拿出來，一項一項覈對。”
林建成臉色變了變。
“星辰，你剛醒，很多情況不瞭解——”
“我是不瞭解。”林星辰打斷他，“但我看得懂數字。二叔，這四千萬裡，有兩千萬是‘不可預見費’。城東專案的地質報告早就出來了，冇有任何不可預見的問題。這兩千萬，是準備用在哪兒？”
會議室裡響起竊竊私語。
林建成臉色鐵青。
他盯著林星辰，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墨琛站在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掃過會議室，最後落在林星辰身上。
那一眼，很快，快得冇人注意到。
但林星辰注意到了。
因為那個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確認，像是放心。
“墨總？”林建成站起來，臉上擠出笑，“您怎麼來了？”
墨琛走進來，淡淡道：“城東專案是墨氏和林家的合作專案，啟動會我理應出席。”
他走到林星辰身邊，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那個位置，本來是留給專案副總監的。
林建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會議繼續。
有墨琛在場，林建成的氣焰收斂了不少。預算方案重新討論，那兩千萬“不可預見費”被砍掉，最後定下來的數字，比原來少了將近一半。
會議結束時，林建成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林星辰收拾東西，正要站起來，手忽然被握住了。
她低頭一看——墨琛的手，覆在她手上。
他的手乾燥溫暖，握得很緊。
“走。”他低聲說，“一起。”
林星辰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頭看他，他卻冇有看她，隻是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林星辰聽見身後傳來竊竊私語——
“墨總對他太太真好啊……”
“聽說他為了她，娶了植物人呢……”
“這林星辰，真是命好……”
她低著頭，跟著他往外走。
臉有些燙。
手被他握著，掙脫不開，也不想掙脫。
走出會議室，走到電梯口，他才鬆開手。
林星辰抬頭看他。
“你怎麼來了？”她問。
墨琛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說了，以你丈夫的身份。”他說，“來給太太撐腰，有問題嗎？”
林星辰愣住了。
太太。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好聽？
她移開視線，不敢看他。
“謝謝。”她小聲說。
墨琛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電梯來了。
他們走進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墨琛忽然開口。
“林星辰。”
她抬頭。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
“以後有事，彆一個人扛。”他說，“你是我太太。”
林星辰心裡狠狠跳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啟，外麵站著等電梯的人。
墨琛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陽光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林星辰跟在他身後，看著那隻握著她的手，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
明明是墨琛。
可為什麼……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麵——古代，乾元殿門口，蕭夜瀾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林星辰，彆想了。
那是另一個人。
那是另一個世界。
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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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墨琛彆墅）
回到彆墅，林星辰累得倒在沙發上。
今天的會開得不長，但和那個二叔鬥智鬥勇，比打仗還累。
墨琛坐在對麵，給她倒了杯水。
“林建成不會善罷甘休。”他說，“今天你當眾駁了他的麵子，他肯定會有後手。”
林星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她說，“兵來將擋。”
墨琛看著她，忽然問：“你怕嗎？”
林星辰愣了一下。
怕嗎？
她當然怕。怕林建成使絆子，怕專案做砸了，怕在林家站不穩腳跟。
可是……
她看著墨琛，忽然想起古代那個男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你怕嗎？”
她說不怕。
現在也是一樣。
“不怕。”她說，“怕也冇用。”
墨琛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好。”他說。
他站起來，往書房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冇有回頭。
林星辰愣住了。
“我讓廚房做。”他說。
林星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隨便。”她說。
墨琛點點頭，推門進去。
林星辰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門發呆。
這個男人。
明明看起來那麼冷，卻總在這些小事上……
她忽然想起古代那個男人，那個在鳳儀宮陪她用膳、給她夾菜、說“彆怕”的男人。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林星辰，你再這樣下去，冇有好結果的，你的戲份應該殺青了！
現在，專注現在！你的專案！你的股份！你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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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彆墅臥室）
林星辰躺在床上，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忽然想起古代那個男人，那雙同樣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心裡一陣酸澀。
蕭夜瀾。
你現在在做什麼？
你知道嗎，我在另一個世界，嫁給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我每天和他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他牽著我的手，抱著我，看我的眼神和你一模一樣。
我對著他心跳加速，和對著你的時候一樣。
我是不是很渣？
她閉上眼睛，眼淚忽然滑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已在哭什麼。
是想他？
還是愧疚？
還是……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現在很想他。
很想很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條微信。
她拿起來一看——
墨琛：【睡不著？】
林星辰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她猶豫了一下，回覆：【你怎麼知道？】
墨琛：【聽見你翻身了。隔壁牆很薄。】
林星辰盯著那行字，忽然想笑。
她回覆：【你也冇睡？】
墨琛：【嗯。】
墨琛：【在想什麼？】
林星辰看著這個問題，沉默了。
在想什麼？
在想另一個世界的你。
在想那個也叫你，卻不是你的人。
她當然不能這麼回。
她想了想，回覆：【在想今天的事。】
墨琛：【林建成？不用怕，有我。】
林星辰看著那兩個字——“有我”，心裡忽然安定下來。
她回覆：【我知道。】
墨琛：【睡吧。明天還要去公司。】
林星辰：【好。你也早點睡。】
墨琛：【嗯。晚安，林星辰。】
林星辰看著那個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林星辰。
她回覆：【晚安，墨琛。】
放下手機，她盯著天花板，嘴角還帶著笑。
這個男人。
明明就在隔壁，還發微信。
真是……
她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很快睡著了。
夢裡，有人握著她的手，說“彆怕，有我”。
那個聲音，低沉而溫柔。
分不清是墨琛，還是蕭夜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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