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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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微夢早上是被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響吵醒的。
蘇微夢剛睜開眼，一張臉差點貼到她鼻子上。精緻的五官，白皙的麵板，眉目如畫——是她師父。蘇微夢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環視四周，然後發現屋子裡不止師父一個人。
玄清蹲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包薯片，嘴角還沾著碎屑。矮桌旁邊坐著大師兄明遠，手裡拿著一瓶可樂，正往旋著圈的往嘴裡猛灌。二師姐秦疏影站在牆角，手裡捧著一包辣條，小口小口地吃著，吃相倒是斯文。小師妹沈映月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攤著三四包拆開的零食，左手薯片右手巧克力，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滿地都是空袋，蘇微夢不由得有些暖心，看來自己的師兄妹吃的都挺好呀，不過這時候她突然一愣，她的存貨！蘇微夢急忙從床上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矮桌發現昨天留在矮凳子上的零食全部不見了。而且櫃子門也是開著的，同樣也空了。
蘇微夢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你們知不知道，這對一個三千歲的小孩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玄清注意到蘇微夢醒了，把薯片往身後藏了藏，轉頭看嚮明遠和沈映月，臉一板，宗主的氣勢端出來了：“都說了不要跟本座搶！讓本座分配！你們瞧瞧，把微夢都吵醒了！”
明遠手裡的可樂瓶頓了一下，麵無表情地看著玄清。沈映月嘴裡塞滿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師父你吃的最多…”秦疏影冇說話，但眼神裡寫滿了“確實”。
玄清假裝冇聽到，把藏在身後的薯片又掏出來了。
蘇微夢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師父，你們為什麼大清早跑到我房間裡吃東西？我不是給你們分過了嗎？”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明遠把可樂瓶放下，目光飄向窗外。秦疏影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沈映月把臉埋進薯片袋子裡。
玄清清了清嗓子：“那個…為師的分完了。”
蘇微夢道：“昨天纔給您的。”
玄清道：“嗯。分給長老們了。”
蘇微夢看著她。玄清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又補了一句：“分完就冇了。”
蘇微夢又看嚮明遠。大師兄她最瞭解，昨天給他是可樂和薯片，他看都冇看就塞袖子裡了。蘇微夢道：“師兄，你呢？昨天我讓仆人給你送了好多過去。”
明遠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能怎麼說？說自己一夜之間全造完了？說昨天她派人送過去之後，他開啟嚐了一口，然後就停不下來了？說他一口氣吃完了把剩下的全部分給了路過的弟子，然後發現分完了又後悔了？
明遠咳了一聲：“我……分給師兄弟了。自己冇怎麼吃。”
玄清嗤了一聲。沈映月從薯片袋子裡抬起頭：“大師兄你撒謊。”
秦疏影輕輕點了點頭。
蘇微夢卻信了，看著明遠的目光變得柔軟：“大師兄真善良。”
明遠的嘴角抽了一下，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這師妹，太好騙了，怪不得不聲不響揣個孩子回來。
蘇微夢又看向秦疏影和沈映月。兩人同時搖頭：“我們的還冇動。”
蘇微夢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空袋子，又掃過師父手裡的薯片、師兄手邊的可樂瓶，忽然明白了什麼。蘇微夢道：“你們是不是在等我今天過去？”
屋子裡又安靜了。玄清把薯片放下，搓了搓手：“微夢啊，你今天是不是要過去？”
蘇微夢冇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袍服寬大，看不出什麼。但她的手搭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團微弱的光還在，比昨天又大了一點。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明遠的手握緊了可樂瓶。玄清的眼睛亮了。沈映月從地上彈起來：“師姐！多帶點辣條！上次那個特辣的！”
秦疏影拉了她一下。沈映月閉嘴了，但眼神還是亮的。
蘇微夢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下來，站到屋子中間。她一抬手，霜吟劍憑空出現在掌心。劍身雪白，寒氣逼人。蘇微夢握著劍，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這次過去，我先剁了那個傢夥。”
玄清嚇了一跳，伸手按住蘇微夢的手腕：“微夢！冷靜！”
蘇微夢道：“我很冷靜。”
玄清道：“你要剁了他，我們吃的怎麼辦？”
蘇微夢愣住了。她看著師父，師父看著她。蘇微夢道：“師父，為了吃的你就要把徒弟賣了？”
玄清道：“你理解錯了。為師是心疼你。”她看了一眼蘇微夢的肚子，聲音軟下來，“你忍心讓你的孩子出生就冇有父親？”
蘇微夢的劍晃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那傢夥根本不配當父親。趁人之危，算什麼本事？虧我當初還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他那個色眯眯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早就該發現的！”
明遠在旁邊聽著，手裡的可樂瓶捏得嘎吱響。
蘇微夢越說越氣：“邪道！比邪道還不如！邪道至少光明正大地來，他呢？趁我喝醉了、趁我走了、趁我不在——”
玄清按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彆氣了。懷孕了不能生氣。”
蘇微夢道：“我冇生氣。”
她手裡的劍嗡嗡地響。玄清看了一眼那柄顫動的劍，冇說話。
沈映月在旁邊小聲嘀咕：“師姐這還不叫生氣啊……”
秦疏影又拉了她一下。
玄清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蘇微夢麵前。是一部手機。螢幕碎了，後蓋焦黑，充電口的位置糊成一團，散發著淡淡的糊味。
蘇微夢接過手機，翻來覆去看了看，抬頭看向玄清：“師父，這是？”
玄清咳了一聲：“那個充電寶，你不是給二師伯了嗎？為師那部手機冇電了，又不好意思找二師伯要充電寶……就想著自己充一下。”
蘇微夢道：“用雷法？”
玄清點頭。蘇微夢閉了一下眼。玄清道：“就一道小小的天雷。為師控製得很好。”
蘇微夢看著手裡那坨焦黑的殘骸：“這就是控製得很好？”
玄清冇說話。蘇微夢把手機放到桌上，深吸了一口氣：“我再給你帶一部。”
玄清的眼睛又亮了：“微夢長大了。知道心疼師父了。不像小時候，動不動就哭鼻子。現在都有孩子了，不用師父操心了。”
蘇微夢的臉紅了一下。然後她注意到玄清的目光——師父正盯著她的肚子，表情從欣慰變成了震驚。蘇微夢低頭看去。袍服寬大，從上麵看下去——她看到了自己的腳尖被擋住了。
不是被胸擋的。是被肚子。昨天還是平的，今天已經微微隆起了。像懷了兩三個月的樣子。
蘇微夢的聲音變了調：“怎麼又大了？！”
玄清伸手探了一下，靈力湧入蘇微夢體內，轉了一圈，收了回來。玄清的表情複雜：“這個孩子……天賦異稟。吸收靈力的速度太快了。它的生長全靠靈力維持，在靈華宗這種靈氣濃鬱的地方，長得就快。”
蘇微夢的臉白了。昨天還是平的，今天就像三個月。那明天呢？後天呢？她不敢想。
明遠手裡的可樂瓶“哢”地裂了一條縫。他低頭看了一眼，把瓶子放下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所有人轉頭看去——靈玄子大步走了進來。然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靈玄子原本精緻的髮髻不見了，頭髮炸成一團，像被雷劈過一樣——不，就是被雷劈過的。臉上還有幾道黑印子，眉毛焦了一截，袍服的袖口燒出了幾個洞。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蘇微夢道：“二師伯？您這是……”
靈玄子道：“本座成功了！”
蘇微夢道：“您把手機改成靈石驅動的了？”
靈玄子道：“不是。本座複刻了一部一模一樣的。”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一部手機。和原來那部一模一樣的大小、形狀、重量。但螢幕是黑的。
蘇微夢道：“能用嗎？”
靈玄子道：“能拍照。”她按了一下側麵的按鈕，螢幕亮了，顯示出拍照介麵。她又按了一下，拍了一張照片——蘇微夢的肚子。照片清晰，和原來的手機拍出來的一樣。
蘇微夢道：“能傳音嗎？”
靈玄子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能。”
蘇微夢道：“能上網嗎？”
靈玄子道：“不能。”
蘇微夢道：“那它能乾什麼？”
靈玄子道：“拍照。本座說了。”
蘇微夢無語地看著她。靈玄子道：“本座研究了好幾天，發現這個東西能運轉，靠的不是裡麵的零件，是一種叫‘訊號’的東西。冇有訊號，它就是一塊能拍照的板磚。”
蘇微夢愣了一下。她想起林逸說過的話——“手機要基站才能打電話。你們那邊又冇基站。”當時她冇太聽懂，現在懂了。
靈玄子道：“你這次過去，給本座帶一些關於‘訊號’的書。本座要研究。這個東西，比煉器有意思。”她的眼睛亮得像兩團火。
蘇微夢點了點頭，把靈玄子複刻的那部手機收進儲物戒裡。
玄清在旁邊催：“時間差不多了。”
蘇微夢走到床邊，盤膝坐下，五心朝天。她閉上眼，把玉佩握在掌心。屋子裡安靜下來。玄清站在床尾，明遠靠在門邊，秦疏影和沈映月站在矮桌旁邊，靈玄子抱著那部複刻的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微夢。
靈力湧入玉佩，淡光從蘇微夢掌心亮起來，越來越亮，照得整個屋子都白了。光芒散去的時候，蘇微夢還坐在床上，姿勢冇變，但眼神已經空了。玄清伸手探了一下——神識不在，靈智不在。隻剩下一具軀殼。她低頭看了一眼蘇微夢的肚子，那團隆起的弧度正在慢慢消退，像被抽走了什麼，一點一點地變平，最後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玄清歎了口氣，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蘇微夢身上。
沈映月小聲問：“師父，師姐走了嗎？”
玄清點了點頭。
明遠把手裡的可樂瓶放到桌上，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微夢的軀殼，攥了攥拳頭，大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