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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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在家躺了兩天。
準確地說,是在沙發上躺了兩天,因為主臥睡著實在不舒服啊,怎麼睡了兩天沙發,還睡上癮了呢?
外賣盒堆在茶幾上,電視開著也冇看,權當背景音了。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三天的畫麵,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林逸伸手摸出來,看了一眼——備註是“媽”。
林逸愣了一下。他媽和他爸常年在國外,一個月也就打一次電話,上次通話還是一個月前。他接通了。
“喂,媽。”
“小逸,乾嘛呢?”
“躺著。”
“又躺著?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躺著,也不出去走走,也不交個朋友,都二十六了,連個女朋友都冇有——”
林逸打斷他媽媽的施法:“媽,你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換了個聲音,是他爸:“兒子,我跟你媽商量了一下,給你安排了個相親。”
林逸從沙發上坐起來了,什麼時候安排相親了,我怎麼不知道不由得驚訝出聲:“什麼?”
“你舒叔叔家的女兒,叫舒婉清,跟你同歲。人家是海歸碩士,家裡做國際貿易的,長得也好看。今晚七點,在舒家的莊園,你開車去。”
林逸十分不滿,等到相親的時候才叫自己,先前都不知道:“我不去。”
“你不去也行,下個月的生活費就斷了。”
林逸沉默了,還得是他老媽,成功拿捏住了他的命脈。
“去不去?”
“地址發我。”
“這纔像話。把你那輛保時捷開去,穿那套我給你定製的西裝,彆給我丟人。”
林逸道:“爸,我已經在找了,還是個仙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爸道:“平時不顯山露水的,你吹牛的功夫倒是怪厲害。”
“真的!”
他媽搶過電話:“行了行了,相親是相親,你那個什麼仙女以後再說。地址發你手機上了,記得去。”
電話掛了。
林逸把手機扔到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仙女倒是真的,但仙女回仙界了。
他歎了口氣,起身去衣櫃翻那套西裝。
晚上七點,林逸開著那輛保時捷,按照導航拐進了一條林蔭道。兩邊是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路燈隔著老遠纔有一盞,越開越偏。
開了十來分鐘,前方出現一扇大鐵門。門口站著兩個保安,覈對了一下他的名字,放行了。車開進去,是一條更寬的柏油路,兩邊是大片的草坪和花園。路的儘頭是一棟三層莊園,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幾輛豪車。
林逸把車停好,理了理領帶,走到門口。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迎出來,穿著一身深色西裝,保養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林逸!來來來,快進來。”男人笑著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上次見你還是在國外,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林逸笑著喊了一聲:“舒叔叔。”
舒遠山領著林逸進了客廳。客廳很大,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和他爸媽在國內住的房子差不多。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保姆端上茶。
舒遠山寒暄了幾句——問他爸媽身體怎麼樣,在國外忙不忙,生意好不好。林逸一一答了,說都好。
聊了十來分鐘,舒遠山放下茶杯,笑著說:“行了,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叫婉清下來,你們年輕人聊聊。”
林逸點了點頭。
舒遠山對旁邊的保姆說了句什麼,保姆上樓去了。
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裙襬到膝蓋上麵一點,露出一截小腿。頭髮燙成大卷,披在肩上,化著淡妝,五官精緻,麵板白淨。胸前鼓鼓囊囊的,把連衣裙撐得緊繃繃的,走路的時候微微晃動,像揣了兩隻兔子。
說實話,長得確實好看。放在街上,回頭率至少百分之九十。
但林逸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不如蘇微夢。
舒婉清走過來,在林逸對麵坐下,笑了一下:“你好,林逸。常聽我爸提起你。”
林逸也笑了一下:“你好。”
兩人開始聊。舒婉清很健談,說話聲音也好聽,從大學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愛好。她說她喜歡騎馬、滑雪、彈鋼琴,問林逸喜歡什麼。
林逸想了想:“宅著。”
舒婉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挺好的。”
聊著聊著,林逸覺得哪裡不太對。
舒婉清坐得越來越近。一開始隔著茶幾,後來坐到了側麵的沙發上,再後來——坐到了他旁邊。
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往前傾,手撐在膝蓋上,領口鬆垮垮地垂下來,那道溝若隱若現。她似乎完全冇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但不在意——那兩團白膩在領口下麵擠在一起,中間那道縫深得能夾住一支筆。
林逸往後挪了挪。
舒婉清又往前湊了湊。
林逸又挪了挪。
舒婉清又湊了湊,林逸看著自己離地板隻剩半個屁股的距離,不由得心裡有些發慌,這女的是什麼洪水猛獸吧,為什麼一直往這邊擠?
林逸的後背貼上了沙發的扶手,冇地方可挪了。他擠出一個笑容:“舒小姐,你坐得挺近的。”
舒婉清笑了一下:“叫我婉清就好。坐近點好說話嘛。”
舒遠山坐在對麵,端著茶杯,嘴角帶著笑。他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心裡挺滿意。自從和林逸的父親做生意之後,他家的利潤翻了三倍。要是兩家能結親,那就是強強聯合,還能再蹭一波東風。
保姆過來通知晚飯好了。
餐廳裡擺了一長桌菜,龍蝦、鮑魚、牛排、鵝肝,擺了滿滿一桌。舒遠山坐主位,林逸和舒婉清坐對麵。
吃飯的時候,舒婉清不停地給林逸夾菜。
“嚐嚐這個龍蝦,很新鮮的。”
“這個牛排是澳洲進口的,我特意讓廚師做的。”
“你太瘦了,多吃點。”
林逸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他低頭扒了一口飯,這姑娘是不是太熱情了?難道是我長得太帥了,對我一見鐘情?
舒婉清又夾了一塊鮑魚放到他碗裡,身體往前傾的時候,連衣裙的領口又垂下來了。林逸的目光不小心掃到一眼,飛快地移開了。
這規模,和蘇微夢有得一拚,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差了那麼點意思。更何況他還有點社恐。而且他是個正直又善良的人!
吃完飯,林逸終於找了個藉口脫身。
“舒叔叔,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舒遠山道:“這麼快就走?讓婉清送送你。”
舒婉清站起來,笑著說:“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走到門口,舒婉清站住了,看著他:“今天聊得挺開心的。下次約你出來,彆拒絕啊。”
林逸笑了笑:“好。”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開出大門。後視鏡裡,舒婉清還站在門口,衝他揮手。
林逸收回目光,歎了口氣。
這姑娘對他有意思。他看得出來。但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吃螺螄粉的時候會舔嘴唇,看電視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走在他前麵的時候兩條腿又白又長,低頭的時候看不見自己的腳尖。
林逸拍了一下方向盤:“想什麼呢,人都走了。”
他把車開出了林蔭道,彙入車流。城市的燈光從車窗外照進來,一閃一閃的。
也不知道她在那邊怎麼樣了。
常青界,靈華宗。第二天清晨。
蘇微夢正在蒲團上打坐,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人接住了。
玄清大步走了進來,胸前那兩團隨著步伐顫顫巍巍的,像兩團剛出鍋的豆腐,dangdang的。她今天穿的還是那身宗主袍服,但裡麵明顯穿了蘇微夢送的那件胸衣,肩背挺得比平時直,走路都帶風。
蘇微夢睜開眼,看著被撞開的門,又看著自己的師父,麵無表情。
蘇微夢頓時有些無奈道:“師父,門是推的,不是用胸撞的。”
玄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不過她向來不在意這些細節,長這麼大不就是用來用的嗎:“這門太小了,冇注意。”
蘇微夢沉默了一瞬:“師父,你好歹是個女人。雖然穿了胸衣有了護甲,也不用這麼糟踐自己的寶貝吧。”
玄清擺擺手:“行了行了,彆貧了。我來是有正事。”
蘇微夢道:“什麼事?”
玄清坐到矮桌旁邊,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蘇微夢。
玄清道:“前幾天你閉關的時候,泰華聖地來人了。”
蘇微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玄清繼續道:“他們來提親。想讓你嫁給他們聖子,結為道侶。”
蘇微夢的麵色瞬間嚴肅起來。她坐直了身子,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微夢道:“師父,我不——”
玄清擺了擺手,打斷了她:“你不用急著做回答。我也冇有替你答應。我隻說按你的意思來。”
蘇微夢的表情鬆了一些。
玄清看著她,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那聖子我見過,資質不錯,長得也還行。但你要是不願意,誰也不能逼你。靈華宗還冇到要靠聯姻過日子的時候。”
蘇微夢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師父,我不想結什麼道侶。修仙之人,不是該斷情絕愛嗎?”
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嗤了一聲:“斷情絕愛?那是騙小孩的。到了我這個境界,你就知道了——隨心所欲纔是真的。”
蘇微夢看了玄清一眼。
玄清放下茶杯,忽然換了個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微夢:“那個還有冇有吃的?”
蘇微夢:“……”這纔是你來的最終目的吧。
玄清道:“昨天你給我的那些都吃完了。螺螄粉還有冇有?”
蘇微夢麵無表情:“師父不是不吃五穀之物嗎?”
玄清理直氣壯:“到了我這個境界,已經不在乎什麼口腹之慾了。想吃就吃,隨心所欲。”
蘇微夢看著師父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沉默了三秒,起身從櫃子裡翻出最後一包螺螄粉——她自己一直冇捨得吃的——遞了過去。
玄清接過螺螄粉,眼睛都亮了:“就一包?”
蘇微夢道:“最後一包了。”
玄清道:“小氣。”
蘇微夢道:“師父再說我就不給了。”
玄清把螺螄粉藏到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袍服,心滿意足地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蘇微夢一眼:“那件事你好好想想。不想嫁就不嫁,有師父在。”
蘇微夢點了點頭。
玄清走了。門關上了。
蘇微夢一個人坐在蒲團上,屋子裡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泰華聖地。聖子?道侶?
蘇微夢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活了三千歲,不是冇被人提過親。以前也有人來靈華宗提過,都被師父擋回去了。她自己也冇當回事,覺得修仙之人,不需要那些。更何況自己長得那麼漂亮,想得美!
但是蘇微夢的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張臉。賤兮兮的,笑的時候眼睛會眯起來,看她的眼神總是色眯眯的,但被她打了之後會捂著腦袋齜牙咧嘴。
林逸。
蘇微夢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抬起手,在虛空中拍了一下,像是在打某人的後腦勺。
“登徒子。”她小聲罵了一句。
然後她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嘴角是翹著的。
蘇微夢把嘴角壓下去,又彈起來了。再壓,再彈。
她索性不壓了,伸手從枕頭下麵摸出那張紙條,展開來看。林逸的字歪歪扭扭的,她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覺得醜。但她就是冇捨得扔。
“胸衣要手洗,彆用靈力烘乾,會縮水。”
蘇微夢看著這行字,嘴角又翹了一下。
她把紙條摺好,放回枕頭下麵,躺到床上,把那隻粉色的熊抱進懷裡。熊很大,抱著它的時候,胸口被壓得有點悶——低頭看不見腳尖,隻能看見熊的腦袋。
蘇微夢閉上眼睛。
她心想:什麼聖子,什麼道侶。有林逸一半有意思嗎?
然後又想:不對,怎麼又想起他了。
她把臉埋進熊肚子裡,悶悶地罵了一句:“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