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救
陳遠舟的手在抖。
他跪在徐皇後身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腦子裡飛速轉著。朱棣蹲在旁邊,一隻手握著皇後的手,另一隻手還攥著劍——雖然劍尖已經垂下去了,但隨時可以再擡起來。
“救她。”朱棣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沉。
“我在想。”陳遠舟說。
他確實在想。第一個念頭是打120——不行。徐皇後沒有身份證,沒有醫保,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到了醫院怎麼解釋?這倆人穿著明朝的衣服,說著古漢語,一開口就是“朕”“皇後”。醫生會報警,警察會問話,然後他就會被當成精神病或者騙子。
打110更不行。“警察同誌,我從明朝帶了兩個人回來”——他會直接被送進腦科。
他需要一個他完全信任的人。一個有能力處理這種事的人。
對他來說這樣的人隻有一個。
陳遠舟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找到那個號碼。
朱棣盯著他手裡那個發光的薄片。
“此乃何物?”
“手機。”陳遠舟沒時間解釋,“別說話。”
他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臟上。
第三聲響完,電話接了。
“遠舟?”
周遠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老式學者特有的沉穩。背景音裡有翻書的聲音,大概又在伏案工作。
“周老師。”陳遠舟深吸一口氣。
“怎麼了?這個點打電話。”周遠航聽出他聲音不對,“出什麼事了?”
陳遠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棣,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徐皇後。客廳的LED燈照在他們身上,玄色常服上的暗紋反射著冷光,跟這個充滿現代傢具的空間格格不入。
“周老師,我跟你說件事。你聽完先別急。”
“……你說。”
“我穿越了。到了明朝。帶了兩個人回來。一個是永樂皇帝朱棣,一個是徐皇後。皇後病得很重,需要馬上送醫。”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陳遠舟能聽見周遠航的呼吸聲,很重,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遠舟。”周遠航的聲音變得非常慢,每個字都像稱過重量,“你確定你現在意識清醒?”
“清醒。我沒喝酒,沒磕葯,沒發燒。”
“你確定你看到的不是幻覺?”
“我摸過他的衣服。料子是真的。他手裡有一把劍,也是真的。他說話的方式、眼神、氣場——”陳遠舟頓了頓,“周老師,這不是演出來的。”
又沉默了五秒。
“他們現在在你家?”
“對。在我客廳。”
“皇後什麼狀況?”
“昏迷,麵色蒼白,呼吸淺快,嘴唇發紫。看起來像是——”陳遠舟回憶了一下母親教過他的急救知識,“像是嚴重感染或者器官衰竭。”
“別動她。別給她喝水吃東西。”
“我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周遠航在走路,走得很快。
“我二十分鐘到。”
“周老師——”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到了再說。如果是真的,這事不能耽擱。如果是假的,我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電話掛了。
陳遠舟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朱棣一直在盯著他看。從打電話開始,那雙眼睛就沒離開過陳遠舟的臉。
“何為電話?”
“一種通訊工具。隔很遠也能說話。”
朱棣的眉頭皺得很緊。他看著陳遠舟手裡那個小小的發光薄片,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在努力理解什麼。
“你說你這裡是未來。”
“對。”
“未來的東西,都這般……神異?”
陳遠舟不知道該不該用“神異”這個詞來形容手機,但他點了點頭。
“算是吧。”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始終握著徐皇後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你要叫誰來?”
“我的老師。他是——”陳遠舟想了想怎麼解釋“院士”這個概念,“他是我們這裡最有學問的人之一。他能幫我。”
“幫什麼?”
“幫你回明朝。幫皇後治病。”
朱棣的目光銳利起來。
“我不是醫生我需要找人來救她。”
朱棣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如何讓朕信你?”
“陛下你想徐皇後活隻有信我。”陳遠舟堅定道
朱棣沒再說話。他把劍收了回去,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昏迷的皇後。燈光照在他側臉上,陳遠舟第一次注意到他眼角有細紋,鬢角有白髮。這個在歷史書上殺伐果斷的皇帝,此刻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害怕失去妻子的男人。
“她病了三個月了。”朱棣突然開口,聲音很低,“太醫用盡了法子,不見好。”
陳遠舟不知道該說什麼。
“希望你不要騙朕”朱棣擡起頭,眼睛裡有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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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舟說實話,“我會盡一切辦法。”
朱棣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二十分鐘。
準確地說,是十八分鐘。陳遠舟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從掛電話到門鈴響,十八分鐘。周遠航住在城東,開車到江寧至少要半小時,他肯定是闖了好幾個紅燈。
陳遠舟去開門。
周遠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鏡都沒扶正。他身後是走廊的聲控燈,亮著慘白的光。
他看了陳遠舟一眼,目光裡沒有質疑,隻有確認。
“在哪?”
“客廳。”
周遠航走進來。
朱棣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比周遠航高出大半個頭,玄色常服雖然沾了葯汁和灰塵,但那身氣勢壓不住。他按著劍,看著這個走進來的白髮老者,眼神裡帶著審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周遠航的目光從朱棣的臉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從衣服移到劍上,從劍移到昏迷的徐皇後身上。
然後他蹲下來,近距離看了看徐皇後的臉色,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和頸側。
“高熱。脫水。脈搏細速。”他站起來,看著陳遠舟,
“能救嗎?”陳遠舟問。
周遠航沒回答。他看著朱棣。
“這位——”
“他是永樂皇帝。”陳遠舟說。
周遠航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著朱棣。
朱棣也在看他。
“你是他的老師?”朱棣問。
“是。”
周遠航沉默了兩秒。
朱棣的眉頭動了一下。
周遠航指了指朱棣的衣服:“你這件衣服的料子,用的是江寧織造的妝花緞。這種織法,現代人不會做,也沒必要仿。你手上的劍,我看不懂,但我能看出來是實戰用的,不是工藝品。”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他——”周遠航看了陳遠舟一眼,“這孩子不會騙我。”
陳遠舟站在旁邊,鼻子突然有點酸。
朱棣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
“你們要怎麼做?”
周遠航和陳遠舟對視了一眼。
“遠舟,”周遠航的聲音壓低了,“這事咱們處理不了。徐皇後的病需要專業醫療,他們倆的身份需要特殊處理。瞞不住的。”
“你的意思是——”
“上報。”
陳遠舟早就想到了。從打電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找誰?”
“我有渠道。”周遠航說,“你別問太多。你現在要做的是——”
“等一下。”朱棣的聲音插進來,“你們在說什麼?上報?報給誰?”
陳遠舟轉過身,看著朱棣。
“我需要找人幫忙。幫皇後治病。”
“找誰?”
“找我們這裡的……官府。”
朱棣的眉頭擰成一個結。
“官府?你不是說這裡沒有皇帝嗎?”
“沒有皇帝,但有管事的。級別很高。”
“比朕高?”
陳遠舟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在我們這裡,沒有人的級別比皇帝高。因為根本沒有皇帝。但是有能管事的人。他能調動資源,能找到最好的大夫,能——”
“你要把朕和皇後交給別人?”朱棣的劍又擡起來了,這次是真的指向陳遠舟,“朕不許。”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陳遠舟的聲音突然拔高了,“皇後快要死了!這裡不是你的皇宮,沒有太醫,沒有禦藥房!我能怎麼辦?!”
朱棣的手僵在半空。
客廳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周遠航站在兩人中間,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
“這位——”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陛下。”
朱棣的目光轉向他。
“遠舟說的對。皇後殿下的情況不能再等了。我們找的人,可以信任。我以我一生的名譽擔保。”
朱棣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徐皇後。她的嘴唇已經沒有血色了,呼吸越來越淺。
他把劍收回鞘裡。
“朕在這裡,誰也不認識。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沙啞,“朕隻能信你們。”
他擡起頭,看著陳遠舟。
“但你要記住——如果皇後有什麼閃失,朕不管你是未來的人還是天上的人。朕說的話,永遠算數。”
陳遠舟點了點頭。
周遠航拿出手機,走到陽台上。他撥了一個號碼,等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
“喂。我是周遠航。有個情況需要上報……級別很高。不是安全事件,但比安全事件更複雜……對,現在就需要。我發定位給你。”
他掛了電話,走回客廳。
“他們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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