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重機槍的聲音，比日軍的九二式更加密集，更加暴烈。彈鏈如一條看不見的鋼鞭橫掃過騎兵群，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一名剛剛撥轉馬頭的騎兵被攔腰打成兩截，上半身飛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在喊著什麼。他的戰馬繼續跑出五步，才轟然栽倒，脖頸上至少中了七發子彈，血從彈孔裡汩汩流出，在廢墟的石板上漫開！！！
更多的坦克出現了！！！
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它們從道路口魚貫而出，履帶碾過碎石瓦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一輛的炮塔都在轉動，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一名騎兵大尉試圖集結部下衝鋒，他高舉軍刀，嘶喊著“突擊”。十幾名騎兵跟在他身後，催動戰馬，向著最近的那輛坦克衝去。馬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馬蹄踏碎地麵的血跡，他們發出決死的吶喊-------
然後就被坦克側麵的機槍掃成了篩子！！！
那名大尉的戰馬被擊中頭部，前蹄騰空，整個向後翻倒，將主人壓在身下。沒等大尉從馬屍下掙脫出來，坦克的履帶已經碾了上來！！！
鋼鐵與血肉的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等坦克駛過，地麵上隻剩下一攤難以辨認的殘骸，以及半截被碾壓進碎石裡的軍刀！！！
“撤退！向西北方向撤退！！！”
星善終於意識到麵對的是什麼。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他的騎兵聯隊在這群鋼鐵怪物麵前，就像用竹槍對抗火炮的農夫！！！
他撥馬就跑，身邊十幾名衛兵緊隨其後！！！
但坦克上的機槍手沒有放過他們。一梭子彈追過來，三名衛兵連人帶馬栽倒在地。星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擦過他的臉頰，滾燙的，他知道那是子彈。他的戰馬發出一聲驚嘶，後腿一軟------馬屁股上被劃開一道血槽，血順著皮毛往下淌！！！
那匹馬竟然沒有倒下，它掙紮著站起來，馱著星善繼續狂奔！！！
身後，槍聲、爆炸聲、慘叫聲逐漸遠去，但星善知道，他的騎兵聯隊完了。那些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士兵，那些跟隨他征戰多年的戰馬，正在那片廢墟上被撕碎、被碾壓、被焚燒！！！
他不敢回頭！！！
也不知跑了多久，很快，他就碰到了身後的大部隊，不過。槍聲終於聽不見了。星善勒住馬，渾身顫抖著回頭望去！！！
來時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衝天。那是他聯隊的葬身之地！！！
而更遠處，那些鋼鐵怪物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它們沒有追擊，隻是在那片廢墟上緩緩移動，偶爾炮口噴出一團火焰，帶走又一個絕望的生命！！！
星善緊緊攥著軍刀，指節發白。他的臉上，那道被子彈擦過的傷口正在滲血，順著臉頰流下，滴在滿是塵土的馬頸上！！！
那顆炮彈落點在三十米外，衝擊波裹挾著碎石鐵屑橫掃而來！！！
星善大佐隻覺得左臉頰一涼，緊接著是火辣辣的劇痛。他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溫熱黏膩。把手拿到眼前------滿手都是血，殷紅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染紅了軍服的袖口！！！
“大佐閣下！”一名騎兵軍曹勒馬靠近，滿臉驚駭地看著他臉上的傷。那是一道從顴骨斜拉到下頜的傷口，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麵白森森的骨頭茬子！！！
星善沒有理會，他死死盯著前方那些鋼鐵怪物，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
坦克。又是坦克！！！
淞滬會戰打了三個月，他們第三師團沒少對付中國軍隊的坦克。那些英製維克斯、德製一號，看著唬人，實則不堪一擊。隻要敢死隊抱著炸藥包或者燃燒瓶衝上去，爬到車頂上掀開艙蓋往裏扔手榴彈，再硬的鐵殼子也得變成棺材！！！
他有經驗。他的聯隊有經驗！！！
“傳令下去-----”星善猛地拔高聲音，揮舞著軍刀，“全員下馬，準備集束手榴彈！貼近了打！貼近了------”
他的命令隻喊到一半！！！
因為在那些坦克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當中，不光如此，而且在坦克的後方，突然湧出了一群人！！！
不是零星的散兵，而是成建製的、保持隊形的步兵。他們跟在坦克側後，貓著腰，手中的武器抵在肩窩，槍口隨著目光移動。每一輛坦克後麵，都至少有十幾個人，有的甚至二十多個！！！
步坦協同！！！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鎚砸在星善的心口！！！
他在陸軍大學讀過德文的戰術教材，知道這是歐洲列強正在摸索的新戰法-------用坦克的鋼鐵掩護步兵推進，用步兵的火力清除坦克的死角。但那隻是紙麵上的東西，他從未在戰場上親眼見過！！！
今天他見到了！！！
而且對方手裏的武器，他也沒見過！！！
那是一種槍身細長、彈匣彎曲的步槍，射擊時後坐力看起來很小，但射速快得驚人。他親眼看見三十米外，一名中國士兵端著那種槍，對著正準備投擲燃燒瓶的三個騎兵，隻是一個短點射------
三顆腦袋同時爆開！！！
不是中彈倒地，是爆開。像被棍子敲碎的西瓜，血漿和腦漿噴了一地！！！
“轟--------”
又是一發炮彈落在他左側二十米處，三名剛下馬的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撕碎。彈片呼嘯著從星善耳邊掠過，他下意識伏低身子，目光掃過戰場，心臟幾乎停跳！！！
他的騎兵聯隊正在被屠殺！！！
那些試圖靠近坦克的士兵，被坦克後麵的步兵一個個點名。那些試圖集結衝鋒的騎兵，被坦克上的重機槍成片掃倒！！！
有人成功把集束手榴彈扔了出去，但手榴彈在坦克裝甲上炸開，隻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然後那輛坦克的炮塔轉過來，一發炮彈直接把那人所在的位置炸成焦土！！！
“撤------撤退！！”
星善終於喊出了那個他最不想喊的命令！！！
他親眼看見自己的一名副官正在撥馬轉向，一顆子彈飛過來，正中那人的後腦。副官的腦袋像個爛番茄一樣炸開，無頭的屍體在馬背上挺立了一瞬，才軟軟地栽下去。那匹戰馬還馱著半截屍體跑出十幾米，才被流彈擊中倒地！！！
星善不再猶豫，猛夾馬腹，調頭就跑！！！
什麼武士道，什麼帝國軍人的榮耀，都見鬼去吧。他今年四十三歲，家在靜岡，院子裏種著一棵他離家前親手栽下的櫻花樹。妻子來信說，那棵樹今年開得很好，等他回去看！！！
他要活著回去。活著回故鄉看櫻花！！！
身後，槍聲、爆炸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他不敢回頭，隻是拚命抽打戰馬，恨不得自己生出翅膀飛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一趟註定是白跑了！！！
就在他的騎兵聯隊被龍文章的裝甲部隊碾碎的同時，同樣的場景正在滬上的另外兩個方向上演！！！
大場鎮方向，步兵第18聯隊的行軍縱隊正沿著公路推進。聯隊長石井嘉穗大佐騎在馬上，盤算著如何在天黑前拿下前方的國軍陣地。他的聯隊是第三師團的主力，從登陸以來一路勢如破竹，從未遇到過像樣的抵抗！！！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坦克！！！
不是一輛，是幾十輛。它們從公路兩側的廢墟裡衝出來，像一群鋼鐵猛獸撲向羊群。機槍、火炮同時開火，行軍佇列瞬間被切成幾段！！！
石井大佐的指揮刀剛拔出一半，一發炮彈就在他身邊炸開。彈片削掉了他半個肩膀，他慘叫著從馬上摔下來，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受驚的戰馬踩斷了三根肋骨！！！
沒人顧得上他。他的聯隊在十分鐘內被打散，五百多人的前鋒部隊幾乎全軍覆沒。僥倖活下來的人四散奔逃，把傷員和武器扔了一地！！！
薀藻浜方向，步兵第34聯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聯隊長田上八郎大佐接到前方報告時，正在指揮部隊渡河。他以為又是中國軍隊的零星反擊，命令部隊繼續前進。直到那些坦克出現在河對岸，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他的指揮部！！！
第一輪炮擊就打掉了他的電台和大部分軍官！！！
田上大佐被警衛員拖進掩體的時候，滿臉是血，左眼被彈片劃傷，疼得幾乎睜不開。他從掩體邊緣探出頭去，看見自己的士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河麵上漂滿了屍體，河水已經被染成紅色！！！
“八格..........”他喃喃地罵了一句，然後被警衛員強行拖走！！！
至於那些僥倖逃回去的士兵，他們的口供驚人地一致：
“那些坦克打不穿！我們的九二式步兵炮打在上麵，隻留下一個黑印！！！”
“他們後麵跟著步兵，好多步兵，槍法準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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