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時間裏,李昊又連著釣上來好幾條魚。
塔娜領著“涼州六狼”和“青山五虎”聞著味兒就出來了,小傢夥們每人分了一條炸魚,都是李昊給挑完刺的,吃的幸福極了……
小丫頭們也很懂事,吃了一條就說飽了,都要留著肚子等晚上的火鍋。
李昊挨個兒給她們擦嘴,小孩子,油炸的東西還是少吃,嘗嘗鮮就好。
招呼小不點們進蒙古包,他自己重新坐回釣箱,慢悠悠地,一邊盯著浮漂,一邊就著快樂水,享受著悠閑的日子。
接連又上了七八條魚,全是同一品種,李昊也沒打算換餌,這魚吃起來口感著實不錯。
棉花糖蹲在小桌邊,眼巴巴地望著他殺魚。瞧它那副可憐模樣,李昊便扔了條剛收拾乾淨、還沒下鍋的小魚給它。
誰知棉花糖湊過去聞了聞,小腦袋一甩,看向一旁的油鍋,小爪子還急切地在桌上拍了拍,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還挑上了?”李昊服了,擦了擦手,用筷子夾起那條魚,就要往油鍋裡放。
魚還沒下鍋,棉花糖又“咕咕咕”叫起來,前爪抬起,準確地指向了旁邊那個裝著麵糊的不鏽鋼小盆……
“……”
這小東西,不光要吃炸的,還要裹了雞蛋液炸,不會某一天真和自己說人話吧……
思及至此,李昊順從地把魚放進麵糊裡滾了一圈,再滑入油鍋,沒辦法,他是真有點迷信……
“怪人!!!”
一聲帶著草原腔調,清脆雀躍的呼喊忽然從遠處傳來。
李昊聞聲回頭,就見陽光下,一匹棗紅色的小馬正在暖水河邊踱步。馬背上坐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五彩的絲繩纏繞著的小辮子,隨著馬兒的步伐輕輕晃動,正是薛延陀的其其格小公主。
丫頭換了身厚實的翻毛皮襖,領口袖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羔羊毛,腰間束著彩色的編織腰帶,腳上蹬著小皮靴,打扮得鮮艷又利落,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朝著李昊這邊張望。
她的身後不遠,停著六騎,都是女子,穿著類似的皮袍,腰間掛著彎刀,顯然是護衛。
不過被莊園角樓上隱約露出的寒光“禮貌”地阻擋在更遠一些的距離,此刻正紛紛下馬,將馬拴在河邊的枯樹上,然後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小公主的身影。
李昊抬起手,朝著箭塔方向隨意揮了揮,隨後,他笑著朝騎馬跑近的其其格招了招手。
其其格腳後跟輕磕馬腹,小馬嘚嘚地加速跑了過來,馬蹄在鬆軟的河邊土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
小丫頭在馬上還挺威風,一邊跑一邊喊:“我老遠就瞧見你啦!還有煙!”
到了近前,李昊上前幾步迎上,很自然地張開手臂,想抱她下馬,畢竟丫頭才和蘭陵差不多大。
誰知其其格小嘴一彎,露出個稍顯得意笑容,小手一撐馬鞍,利落地翻身,穩穩跳落在地上,動作熟練得很。
草原上的孩子,哪有不會騎馬的。
李昊的手伸在半空,有點尷尬地頓了頓,隨即順勢摸上了旁邊小馬的腦袋。
那匹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很不給麵子地把頭扭開了。
“嘿,脾氣還挺倔。”李昊嘟囔一句,走回小桌邊,開啟一把摺疊戶外椅,放在自己對麵,笑著指了指:“來,坐下說。”說著,自己先坐回了釣箱。
其其格卻沒依言坐下,而是揹著小手,繞著李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大眼睛上下打量,滿是新奇。
“咋樣?髮型好看不?這叫微分碎蓋,是不是很有……少年感?”李昊猜測丫頭是看自己這短髮稀奇,故意甩了甩額前的劉海,頗為得意……
“少年感?”其其格歪著頭重複了一遍,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消化這個詞。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反問:“怪人,你多大了?”
“我?二十一啊。”李昊脫口而出。
“按神仙的年紀算,二十一歲,應該還是少年。”其其格點點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什麼叫神仙的年紀?”李昊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兒……
“阿帕說,神仙都能活幾百歲~~~”其其格一臉的嚴肅……
“幾百歲……”
李昊反應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咋滴?小丫頭片子這是在說自己是老登嗎?
“行了,別研究我了。吃魚,剛炸的,還脆著。”
摸了摸臉蛋,翻了個白眼,懶得反駁,用筷子敲了敲裝炸魚的小盆,發出“叮叮”的輕響。
其其格的目光立刻被盆裡金黃油亮,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小魚吸引了過去。
“我得先把正事和你說了。”
小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頓時更亮了,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但還是努力板著小臉,搖搖頭。
“你說,我聽著。”
李昊心裏也大概有數,這丫頭在演武場喊自己,肯定就是乙失夷男的主意。他點點頭,手伸進衣兜裡,將手機的錄音偷摸兒開啟,萬一乙失夷男跟自己使計謀呢,出門在外,留個證據,一切小心為妙……
“阿多說,你是神仙,要我告訴你一聲,他已經答應天可汗,薛延陀願為大唐羈縻州,大唐可……可遣使監護,置兵戍守。”
其其格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正式些……
李昊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羈縻州,遣使監護,置兵戍守?這不就等於允許大唐在薛延陀設立都護府,駐軍監管了嗎?
這和歸附有啥區別,乙失夷男被今天軍演嚇破膽了?動作這麼快?
轉念一想,也沒什麼毛病,歷史上這位薛延陀可汗確實被李世民拿捏得死死的,最後在李世民的軍事威懾與心理打壓下,憂懼而死……
“沒這麼簡單吧?你阿耶沒提點別的條件?”他看著板著臉的其其格,揚了揚下巴。
其其格揹著小手,像個小大人似的,一邊點頭,一邊在李昊麵前來回踱了兩小步,似乎在組織語言。